第20章
碼頭的喧囂漸漸散去,最後一批貨船也已離港。夕陽西下,將黃浦江染成一片橙紅,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外灘那些西式建築的身影。
莫老憨收拾好漁網,正準備解纜回家。今天收穫不錯,幾條肥美的鱸魚在船艙裡撲騰著,想必能在市場上賣個好價錢。妻子阿萍還在家等著他,他們商量好了,今晚要把那床破了好幾個洞的漁網補好。
“老憨叔,還不回去啊?”碼頭上相熟的搬運工朝他喊道。
“就走了,就走啦!”莫老憨笑著回應,黝黑的臉上皺紋舒展。他四十出頭,長年在水上勞作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正當他要撐船離岸時,一陣微弱的哭聲隨風飄來。
莫老憨停下動作,側耳傾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在叫。他循聲望去,只見碼頭堆放木箱的角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什麼玩意兒?”他嘀咕著,將船纜重新系好,邁步上前檢視。
越走近,哭聲越清晰。當他撥開幾個空木箱,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一個裹在錦緞襁褓中的嬰兒正躺在冷硬的木板上,小臉凍得發紫,哭聲已經十分微弱。
“天老爺!這是誰家的娃?”莫老憨慌忙四顧,碼頭上空無一人。他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起,那孩子一入懷就本能地往他溫暖的懷裡鑽,哭聲也小了許多。
襁褓用料極為考究,即使是莫老憨這樣不識貨的漁民也能摸出布料的價值不菲。嬰兒胸前掛著半塊玉佩,雕工精細,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這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啊,怎麼會被扔在這裡?”莫老憨手足無措地抱著嬰兒,那孩子輕得像片羽毛,卻讓他感覺重如千鈞。
他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江風越來越冷,卻沒有半個人影來找孩子。
“造孽啊...”莫老憨長嘆一聲,看著懷中又開始啜泣的嬰兒,心軟了下來。他和阿萍成親十餘年,一直沒能有個一兒半女,這或許是老天爺的安排?
最終,他下定決心,將嬰兒小心地裹在自己粗糙的外衣裡,快步走回船上。
“乖囡囡,不哭不哭,伯伯帶你回家。”他笨拙地輕拍嬰兒,那孩子竟真的漸漸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他,那眼神清澈得讓人心顫。
小船在暮色中駛離碼頭,向著江南水鄉的深處劃去。莫老憨一邊划槳,一邊不時看向安睡在船艙裡的嬰兒,心裡既忐忑又有一絲莫名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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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滬西的一處貧民窟裡,林婉如正藉著煤油燈的微光縫補衣裳。
她所在的這間屋子不足十平米,牆壁斑駁,屋頂漏風。與從前莫公館的奢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但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中,她依然保持著整潔與體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舊式旗袍雖然洗得發白,卻乾淨平整。
“媽媽,我幫你。”五歲的瑩瑩乖巧地坐在一旁,小手試圖幫母親理線。她遺傳了母親的美貌,大眼睛在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林婉如心頭一酸,強笑道:“瑩瑩真乖,不過這些事媽媽來做就好。你去練字吧,齊管家昨天送來的字帖還沒練呢。”
提到齊家,林婉如心中五味雜陳。莫家倒臺後,往日稱兄道弟的親友紛紛避之不及,唯有齊家還念舊情,時常派管家暗中接濟。這份恩情,她不知何日能報。
“夫人,小小姐。”老管家齊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低著音量。
林婉如連忙開門。齊福提著一個小布袋閃身進來,迅速關上門。
“齊管家,這麼晚還勞您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林婉如感激地說。
齊福擺擺手:“夫人客氣了。今天少爺非要跟我一起來,現在在外面馬車上等著呢。”他放下布袋,“裡面有些米麵,還有一包藥材,給您和小小姐補補身子。”
林婉如眼眶溼潤:“齊家恩情,婉如沒齒難忘。還請代我向齊老爺和齊夫人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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