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色未亮,阿貝便起了床。
推開木窗,晨霧如紗,籠罩著靜謐的水鄉。河面上偶有早出的漁船劃過,櫓聲欸乃,盪開圈圈漣漪。阿貝深吸一口溼潤清新的空氣,開始每日的晨課——刺繡。
針線在細白的絹布上游走,漸漸勾勒出初荷綻放的形態。自六歲跟著阿孃學刺繡起,她便展現出過人天賦,指尖彷彿生來就知曉如何讓絲線化作靈動圖案。鄰居們都誇讚:“阿貝這雙手,怕是神仙點化過的。”
“阿貝,起了沒?”門外傳來阿孃輕柔的呼喚。
“哎,就來!”阿貝應著,小心收好繡了一半的荷包,那是準備送給阿爹的生辰禮。
早餐桌上,莫老憨嚼著粗糧餅子,眉飛色舞地說著今日計劃:“今兒個天氣好,我得多撒幾網,前幾日瞧見河灣那邊魚群多得很。”
“爹,我也去!”阿貝眼睛一亮,“我划船可穩了,還能幫您收網。”
莫老憨哈哈一笑,粗糙的大手揉揉女兒的頭:“成!咱父女倆一起,準能撈個滿艙!”
阿孃沈氏看著父女倆,眼裡滿是溫柔笑意,將煮好的雞蛋塞進他們兜裡:“早些回來,晌午給你們做魚湯麵。”
小船離岸,駛入縱橫交錯的河道。阿貝站在船尾,竹篙在她手中乖巧得很,一點一推,小船便靈巧地轉彎。莫老憨在船頭撒網,動作熟練而充滿力量。
“阿貝啊,”莫老憨忽然開口,聲音混著水聲有些模糊,“你今年十六了,是大姑娘了。”
阿貝手上動作不停,笑道:“多大也是爹孃的阿貝。”
莫老憨沉默片刻,聲音低了幾分:“前幾天,村東頭的桂花嫁人了,嫁到了鎮上劉掌櫃家。你阿孃偷偷哭了好幾回,說是捨不得...”
阿貝撐篙的手頓了頓。她知道阿孃為何哭,不僅是捨不得女兒,更是因為自家拿不出像樣的嫁妝。水鄉人家重彩禮,沒有豐厚嫁妝的姑娘,往往只能低嫁。
“爹,我不急著嫁人。”阿貝聲音清脆,“我要多掙些錢,讓您和阿孃過上好日子。等我繡品賣了大錢,咱家起新房子,買大船!”
莫老憨回頭,看見女兒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的身影,那麼單薄,卻又那麼堅定。他眼眶微熱,轉過頭去嘟囔:“傻丫頭,爹孃不要你掙大錢,只要你平安喜樂...”
正午時分,魚艙已滿了大半。父女倆收了網,準備返航。
就在這時,三條漁船從岔河道里衝出,呈合圍之勢逼近他們的小船。船上站著十幾個彪悍男子,為首的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額角劃到下巴——正是這一帶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霸“黃老虎”。
莫老憨臉色一變,立即將阿貝護到身後:“黃老大,這是何意?”
黃老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莫老憨,聽說你最近收穫不錯啊?這十里八鄉的河道都歸我管,你交保護費了嗎?”
“黃老大,我們漁民掙的是辛苦錢,哪有餘錢交保護費?”莫老憨強壓著怒氣,“再說,這河道是大家的,憑什麼...”
“憑什麼?”黃老虎猛地踹了一腳船幫,小船劇烈搖晃起來,“就憑這個!”
他身後幾個壯漢亮出明晃晃的魚叉和棍棒。
阿貝從父親身後探出頭來,聲音雖顫卻清晰:“你們這是強搶!我們可以報官!”
黃老虎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哈哈大笑:“報官?縣太爺是我表舅!小丫頭片子,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他目光掃過阿貝清秀的面容,忽然露出邪惡的笑:“不過嘛...要是讓你家丫頭陪我喝杯酒,這個月的保護費就免了,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