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林氏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化為更深的憂慮。她攥緊了手中的繡帕,聲音微顫:“有勞嘯雲費心了......只是,那趙坤勢大,讓他千萬小心,莫要因此惹禍上身......”
“夫人放心,少爺行事有分寸。”福伯寬慰道,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福伯,閣樓內恢復了寂靜。那床嶄新的、蓬鬆的棉被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來實實在在的溫暖。瑩瑩摸著那質地細密的被面,眼眶微微發熱。
“娘,齊家哥哥他......一直在幫我們查爹的事。”瑩瑩走到母親身邊,輕聲說。
林氏拉過女兒的手,輕輕拍著,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要穿透這厚重的雲層,看到那不知在何處蒙冤的丈夫,還有......那個生死未卜、每每思及便心如刀絞的另一個女兒。
“我知道。嘯雲是個好孩子,齊家是厚道人家。”林氏的聲音帶著一絲飄忽,“可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成為他們的拖累。阿瑩,你要記住,人窮不能志短。齊家的恩情,我們要記在心裡,但腳下的路,終究要靠我們自己走出來。”
瑩瑩重重地點頭:“我明白,娘。我會好好讀書,將來一定能有出息,找到爹爹蒙冤的證據,也......也找到妹妹。”
她說得堅定,那雙酷似林氏的眸子裡,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決然光芒。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冬日的寒意又是另一番光景。
溼冷的霧氣籠罩著河網,烏篷船靜靜地泊在岸邊,船篷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莫老憨家臨水而建的簡陋木屋裡,氣氛比天氣更加凝重。
莫老憨躺在裡屋的床上,臉色蠟黃,不時發出壓抑的咳嗽聲,胸口纏著厚厚的布帶,隱隱滲出血跡。前幾日為了阻攔黃老虎手下的人強收離譜的“漁稅”,他被那幾個如狼似虎的打手圍毆,斷了兩根肋骨,內腑也受了傷。
阿貝——如今的莫阿貝——正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扇著火,藥罐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她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夾襖,褲腿挽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臉上還帶著剛才去河裡破冰取水時濺上的泥點。
“阿貝,藥......藥快好了沒?”裡屋傳來養母王氏帶著哭腔的詢問。
“快了,娘,馬上就好!”阿貝揚聲應道,手下動作更快了些。她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苗,眉頭緊緊鎖著。
家裡本就不多的積蓄,為了給爹治傷,已經快見底了。請郎中、抓藥,哪一樣不要錢?可黃老虎那邊放話出來,要是再不交足“稅”,就要砸了他們的船,讓他們在鎮上活不下去。
“咳咳......阿貝......”莫老憨虛弱的聲音傳來。
阿貝趕緊端起晾得溫熱的藥碗,快步走進裡屋:“爹,喝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