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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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暮未暮,太湖被染上一層瑰麗的橘紫色。
阿貝提著空魚簍,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小路上。下午她把大部分魚獲都賣給了鎮上來收鮮貨的魚販,兜裡揣著換來的銅板,沉甸甸的,心裡也踏實。只留了幾條小的,準備晚上燉湯。
村口的老槐樹下比早上更熱鬧了些,下田的、打漁的都回來了,聚在一起歇腳閒聊。水生也在,正眉飛色舞地跟人比劃著什麼,看見阿貝,立刻停了話頭,眼神追著她。
阿貝只當沒看見,加快了腳步。她不太喜歡水生那種過於熱切的目光,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和女人的啜泣。聲音是從隔壁張嬸家傳來的。
阿貝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只見張嬸家院門敞開著,張嬸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這可叫我們怎麼活啊!天殺的黑心肝......”
張嬸的兒子大壯蹲在一邊,抱著頭,唉聲嘆氣。周圍圍了幾個鄰居,七嘴八舌地勸著。
“張嬸,這是咋了?”阿貝擠進去,扶住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張嬸。
“是阿貝啊......”張嬸看見她,哭得更兇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是鎮上的劉扒皮......他、他帶人把我們家船扣下了!說大壯上回借他的印子錢到期沒還,要拿船抵債!可那錢......那錢利滾利,我們哪裡還得起啊!沒了船,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去啊......”
大壯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娘!別求他們!我跟他們拼了!”說著就要往外衝。
“你給我站住!”阿貝厲聲喝道,清亮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讓大壯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擰著眉。劉扒皮是鎮上有名的地頭蛇,放印子錢,心黑手狠,手下養著一幫打手,尋常百姓誰敢惹他。大壯前陣子老孃生病,急用錢,不得已才借了劉扒皮的印子錢,本想打了漁賣了錢就還,誰知利錢滾得飛快,根本還不上。
“他們人在哪兒?”阿貝問,聲音冷靜。
“還、還在碼頭上,看著咱家的船呢......”大壯喘著粗氣說。
阿貝略一思忖,對張嬸道:“張嬸,你別急,哭解決不了問題。我去看看。”她又看向周圍幾個年輕後生,“水生哥,鐵柱哥,麻煩你們跟我走一趟,人多有個照應,但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講道理。”
她年紀雖小,但平日裡行事爽利有主見,在年輕人中頗有威信。水生和鐵柱幾人互相看了看,都點了點頭。
“阿貝,那劉扒皮不是好相與的,你一個姑娘家......”張嬸擔憂地拉著她。
“放心吧,張嬸,光天化日的,他還能吃了我不成?”阿貝拍了拍張嬸的手,轉身就往外走,步履生風。水生幾人連忙跟上。
莫家村的碼頭不大,停泊著幾十條漁船。此時,碼頭空地上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中間,張嬸家那條半舊的漁船被纜繩緊緊繫在岸樁上,船頭站著兩個敞著懷、露出腰間匕首的漢子,一臉兇相。一個穿著綢衫、戴著瓜皮帽的乾瘦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不知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慢悠悠地抽著水菸袋,正是劉扒皮。
大壯一眼看到自家的船,眼睛又紅了,就要衝過去,被阿貝一把拉住。
“劉爺。”阿貝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