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她忽然想起脖子上的玉佩。養母說過,撿到她的時候,這半塊玉佩就掛在她脖子上。這些年,她一直戴著,就像戴著一段空白的身世。
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把她丟在碼頭?這些問題,小時候她問過很多次,養母總是搖頭說不知道。後來她就不問了,因為每次問,養母都會偷偷抹眼淚。
“到了,公共租界。”售票員喊了一聲。
阿貝跳下車,按照地址找到了籌委會辦公室。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門口掛著牌子,裡面還亮著燈。
她敲了敲門,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開了門:“找誰?”
“我...我來送參賽作品。”阿貝遞上週幹事的名片。
“哦,進來吧。”年輕人側身讓她進去。
辦公室裡很寬敞,牆上掛著不少繡品,有蘇繡,有湘繡,還有粵繡,琳琅滿目。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整理檔案,看見阿貝進來,都抬起頭看了一眼。
“周幹事在樓上,我帶你上去。”年輕人說。
二樓是評委辦公室。周幹事果然在,正和幾個穿著體面的先生在說話。看見阿貝,他招招手:“莫姑娘來了?作品帶來了嗎?”
“帶來了。”阿貝解開包袱,小心地展開繡品。
油紙一揭開,滿室皆靜。
那幅《水鄉晨霧》在燈光下展現出驚人的效果——霧氣不是靜止的,而是在流動,在瀰漫,在晨曦中慢慢散開。橋、船、水、樹,都籠罩在這片霧氣裡,若隱若現,如夢似幻。
“這是...”一個白髮老先生走上前,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虛實針、亂針、暈針...好幾種針法融合得天衣無縫。這霧氣的表現...絕了。”
其他幾個評委也圍上來,嘖嘖稱奇。
周幹事臉上露出笑容:“莫姑娘,你的作品通過了。明天上午九點,帶著作品來布展。”
“謝謝周先生!謝謝各位先生!”阿貝連連鞠躬,眼眶有些發熱。
走出辦公室時,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少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阿貝抱著空包袱,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沒注意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裡,齊嘯雲正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
他今晚本來要去參加一個商會的晚宴,路過這裡時,鬼使神差地讓司機停車。然後就看見了那個女孩——從籌委會辦公室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少爺,要跟上去嗎?”司機問。
齊嘯雲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用,回公館吧。”
車子啟動,緩緩駛入夜色。齊嘯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個女孩的笑容,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還有她脖子上那半塊玉佩。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莫家大小姐,那瑩瑩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這些問題像一張網,把他牢牢困住。而他不知道,這張網才剛剛開始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