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2章
“趙叔叔,您方才說您說錯了。”她微微欠身,禮數週全,語氣恭敬,但每一個字都像繡花針的針尖,“我母親確實沒有提過——因為她用了半輩子時間尋找那個失散的姐姐。她不敢提,因為害我們骨肉分離的人,如今還坐在滬上的高位上。”
齊嘯雲本來一直站在瑩瑩身邊,此刻卻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半步。他想站到貝貝那邊去,不是因為立場——他已經在心裡認定趙坤有問題,而是因為他看見貝貝攥著玉佩的手正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正在用盡全身力氣剋制自己,剋制那些積壓了二十年的委屈。他想站到她身邊,哪怕只是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站在這個燈火輝煌卻刀光劍影的大廳裡。
但他沒有動。瑩瑩的手還搭在他的袖口上,而剛才那句話等於向趙坤宣了戰。他的理智告訴他,此刻任何偏向貝貝的舉動都會被趙坤用來攻擊瑩瑩。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貝貝的側臉上。他看見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下巴依然高高抬起,和他第一次在蘇州河畔遇見她時一模一樣——那天她被人偷了錢包,非但沒哭,反而追了三條街把扒手堵在死衚衕裡。
趙坤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因為瑩瑩的話——那些話只是棉裡藏針,還扎不透他的臉皮。而是因為他發現,莫家這兩個丫頭,一個溫婉一個剛烈,居然沒有一個好對付。他原以為瑩瑩是軟柿子,沒想到軟柿子裡面藏著一根鋼針。
“好,好得很。”趙坤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和緩,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般的溫和,彷彿剛才那個拍桌子罵人是鄉下丫頭的趙次長從來沒存在過,“既然兩位莫小姐都這麼篤定,那這出戲我就陪你們唱到底。把另半塊玉佩也拿出來,當著大家的面合一下,是真是假,一目瞭然。若是真的,我為方才的失禮向兩位道歉;若是假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貝貝,“這位阿貝姑娘,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貝貝知道他在賭什麼。他在賭瑩瑩身上那半塊玉佩是假的,或者即便有半塊,也和貝貝那半塊對不上——畢竟乳孃抱走的那個孩子已經被宣稱“夭折”了二十年,誰能證明貝貝就是那個孩子?一塊玉佩說明不了什麼,萬一她是撿來的、偷來的、買來的呢?趙坤在賭,賭時間這把刀已經切斷了所有可以連線的證據。
但他不知道的是,貝貝懷裡藏著的不是半塊玉佩的殘片,而是一整個重新拼合的家。
瑩瑩從自己的項間解下一條紅繩,繩子的末端吊著半塊玉佩。她把玉佩取下來的時候,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太用力了,用力到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這塊玉佩就會飛走。沒有人知道,她這半塊玉佩從來不讓人碰,連齊嘯雲都沒摸過。小時候她想父親了,就把玉佩捂在手心裡,貼著胸口睡,第二天醒來手心還攥得緊緊的,生怕連這個都不見了。
她走到貝貝面前,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站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貝貝手裡舉著她那半塊,瑩瑩手裡託著她那半塊。兩枚玉佩在水晶吊燈下泛著同樣的光澤,斷口的弧線像兩條相互尋找了二十年的河流,在燈光下蜿蜒著靠近彼此。
貝貝忽然有些恍惚。她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了同一張臉的女孩,想起養母跟她說的話——那年在碼頭撿到她的時候,她身上的小衣裳溼透了,只有胸前那塊玉佩是暖的。養母說,玉有靈性,能記住主人的溫度。此刻她忽然想,如果這塊玉真的有靈性,它是不是也在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姐。”瑩瑩忽然輕輕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