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
雨，整整下了一夜。
清晨時分，黃浦江面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霧氣，溼冷的空氣彷彿能滲進人的骨頭縫裡。然而，比天氣更冷的，是滬上商界此刻的人心。
趙坤被捕的訊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引爆了整個十里洋場。報紙的號外被搶購一空，街頭巷尾全是關於“莫家冤案”的議論。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兔死狐悲，更有人在暗中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場權力的真空中分一杯羹。
第一節：無聲的硝煙
齊家公館，書房。
齊嘯雲一夜未眠。他站在巨大的滬上地圖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趙氏集團旗下的產業——碼頭、紡織廠、銀行、報社，甚至還有幾家煙土行。這些產業如同吸血的水蛭，依附在莫家當年的屍骨上，養肥了趙坤這頭惡狼。
“少爺，趙氏旗下的‘滙豐錢莊’今早一開門就遭到了擠兌。”管家老陳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急報，“儲戶們聽說趙坤被抓，怕錢莊倒閉，都去提款了。短短半小時，櫃檯就被搬空了。”
齊嘯雲轉過身，眼底佈滿血絲，但目光卻異常銳利：“這是趙坤資金鍊斷裂的訊號。他這些年為了維持龐大的關係網，挪用了大量錢莊的存款。現在他進去了，沒人敢借錢給他，他的資金鍊撐不過三天。”
“那我們......”
“趁他病，要他命。”齊嘯雲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鋼筆，在一張支票上飛快地寫下了一串數字，“通知齊家的所有合作商號，停止與趙氏的一切業務往來。另外，把我們手裡的趙氏債券全部拋售，不管價格多低，只要能換成現金就行。”
“拋售債券？”老陳有些不解，“少爺，這時候拋售，不是會引發市場恐慌，讓趙氏的股票跌得更慘嗎？”
“就是要恐慌。”齊嘯雲冷笑一聲，“趙坤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他需要錢去賄賂巡捕房的洋人探長，需要錢去收買證人，甚至需要錢去僱傭殺手。我們把他最後的退路堵死，讓他變成一隻沒有牙齒的老虎。”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貝貝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男裝，頭髮束在腦後，大步走了進來。她身上還帶著一股雨後的泥土氣息，顯然是一路騎馬趕來的。
“嘯雲，你說得對，趙坤不會坐以待斃。”貝貝將一份沾著雨水的報紙扔在桌上，“你看看這個。”
齊嘯雲拿起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莫隆通敵證據確鑿，昔日管家竟是雙面間諜！》。
文章言之鑿鑿地稱，當年莫隆被抄家並非趙坤陷害，而是莫隆確實與敵國勢力有染，而趙坤是為了保全滬上安危才不得不“大義滅親”。文章還引用了一位“神秘知情人”的話，稱莫隆當年的貼身管家（即後來隱居的那位）其實是敵國安插的臥底，這次回來指證趙坤，是為了殺人滅口，掩蓋真相。
“好一招倒打一耙！”齊嘯雲氣得將報紙揉成一團，“這是趙氏旗下的《滬上日報》發的？他們想混淆視聽！”
“不僅僅是混淆視聽。”貝貝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莫家老宅”的位置，“趙坤的人昨晚雖然沒抓到我娘，但他們放出了狠話。如果莫隆敢繼續指證，他們就會把莫家當年和外國洋行簽訂的幾份‘秘密合同’公之於眾。那些合同雖然合法，但在現在的局勢下，很容易被解讀為‘賣國’。”
“那是趙坤偽造的！”齊嘯雲咬牙道。
“世人只看結果，不看過程。”貝貝的眼神冷得像冰，“趙坤這是在拿莫家的名聲做賭注。他賭我們不敢讓他魚死網破。”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場豪賭。趙坤雖然身在獄中，但他手裡依然握著足以毀滅莫家名譽的籌碼。如果莫家執意要將他送上斷頭臺，他可能會拉著整個莫家陪葬，讓莫隆永遠揹負“漢奸”的罵名。
“不能退。”
一個蒼老卻堅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