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黃浦江畔的晨霧終於散盡，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剛剛經歷過一場驚濤駭浪的十六鋪碼頭上。警笛聲漸漸遠去，圍觀的人群也被巡捕房驅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消散的火藥味。
三號倉庫內，氣氛卻是一片難得的靜謐與溫情。
莫隆坐在一張舊木箱上，手裡捧著瑩瑩遞來的熱茶，目光卻始終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在整理醫藥箱的身影上——那是貝貝。
昨夜的一場混戰，貝貝為了掩護瑩瑩，手臂被流彈擦傷，鮮血染紅了半隻袖子。此刻，她正皺著眉，笨拙地試圖給自己包紮，動作間透著一股子倔強，卻又顯得有些狼狽。
“胡鬧。”莫隆低喝一聲，放下茶杯，大步走了過去。
貝貝聽到聲音，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抬頭看向這個剛剛相認的父親。此時的莫隆，雖然衣衫襤褸，滿臉風霜，但那雙眼睛裡的威嚴與關切，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心安。
“爹，我沒事，皮外傷......”貝貝剛想逞強，手裡的紗布卻被莫隆一把奪了過去。
“皮外傷就能亂來？若是再偏半寸，傷及動脈怎麼辦？”莫隆的聲音嚴厲，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他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纏繞紗布，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當年行伍之人的幹練，卻又藏著老父親特有的小心翼翼。
瑩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她走上前，輕輕靠在莫隆的肩頭：“爹，貝貝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她從小在江南水鄉長大，性子烈得很，像極了年輕時的娘。”
聽到“娘”這個字，莫隆的手微微一頓，眼眶瞬間溼潤。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優秀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十七年的骨肉分離，十七年的生死茫茫，如今終於失而復得，這份沉甸甸的親情，比任何財富都來得珍貴。
“以後，不許再這麼冒險了。”莫隆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寵溺，“莫家的天，爹來頂。你們只需要平平安安地活著，比什麼都強。”
貝貝看著莫隆鬢角的白髮，心中那道堅硬的防線終於軟化了一角。她抿了抿唇，輕聲應道：“知道了，爹。”
此時，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齊嘯雲，終於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風衣，輕輕披在貝貝的肩頭。風衣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菸草味，瞬間驅散了清晨江邊的寒意。
貝貝側過頭，撞進了齊嘯雲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後怕。
“嘯雲......”貝貝剛想開口，卻被齊嘯雲一把擁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