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那塊手繡的綢料,還給我。這件事就算了。”
“算了?”馬六指忽然傾過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小姑娘,你以為那塊手繡的料子,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讓我出手的?你知道讓我掉包那塊料子的人是誰?”
貝貝沒有說話。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馬六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對方是透過中間人找上我的。出價很高,一塊手繡湖縐,換十塊大洋。十塊大洋,夠我這鋪子半年的房租。我沒問對方是誰。幹我們這行的,不問來路是規矩。”
“料子呢?”
“昨天晚上送走了。送到哪裡,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交給中間人。”
貝貝沉默了一會兒。店裡很靜,只有蘇州河的水聲從橋下傳上來,悶悶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撞著橋墩。
“那個中間人,你找得到。”
這不是一個問句。
馬六指的手指在臺面上不安地敲了兩下。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貝貝。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做了三十年灰色生意從未在買家或賣家眼中見過的東西。不是狠,不是貪,不是怕。是定。像她繡花時捏針的手,針尖刺入綢面的那一刻,毫釐不差。
“老閘橋橋洞底下,每晚亥時。”馬六指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個賣五香豆的老頭,姓蔡。我只知道這麼多。”
貝貝轉身往外走。
“小姑娘。”
她停下。
馬六指坐在繡花機後面,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堆滿貨架的牆壁上。
“那塊手繡的湖縐,梅花喜鵲,是你繡的?”
“是我師父。”
“你師父是誰?”
“周家繡坊,周繡娘。”
馬六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左手慢慢收進袖子裡。
“告訴她,對不住。”
貝貝走出福興繡品行。老閘橋下的蘇州河水平緩地流著,渾黃的水面上漂著一片菜葉,打著旋,轉了兩圈,被水流帶走了。橋洞底下,有一個賣五香豆的攤子。攤子很小,一隻煤爐,一口鐵鍋,一個竹簸箕。攤主是個老頭,佝僂著背,正在往五香豆上撒五香粉。
但現在離亥時還早。
貝貝在橋欄杆上靠了一會兒。河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半塊,用紅繩拴著,貼著心口的位置。玉是溫的。
她轉身往回走。
周嬸還在繡坊裡等著。她得先把那個雙環結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第049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