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貝貝啃了一口紅薯,沒接話。她不想承認自己心裡有一個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但她又不會說謊,所以乾脆不開口。她只是把那一半留給他的紅薯,又往他那邊挪了半寸。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路邊,在南京路漸次亮起的燈火裡,各自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餛飩。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覺得尷尬。只有晚風從黃浦江邊吹過來,路過他們身邊時停了一下,把那碗餛飩的熱氣和烤紅薯的甜香裹在一起,不知帶去了哪裡。
臨走的時候,齊嘯雲把自己那塊麻料手帕又從口袋裡掏出來。這次他沒遞給她手,而是把它折了兩折放在花壇邊沿上——不接觸她的手指,也杜絕了被當面推讓的可能。“下次拆線拆到手掌出血,總得有個東西墊著。”說完轉身朝蘇州河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阿貝姑娘——你那半隻紅薯,我吃了。”
他手裡果然捏著那半塊紅薯,已經被夜風吹得半涼,但還剩下最後一口。貝貝看著他把那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南京路盡頭漸濃的夜色裡。
貝貝又獨自坐了片刻。她把手帕撿起來,抖了抖上面沾的灰,疊好放進包袱裡。這是她到滬上之後收到的第二塊手帕——第一塊是沈老闆娘給的,粗棉布的,讓她擦繡架;這一塊是麻料的,讓她擦血。兩塊手帕疊在一起,一塊是生計,一塊不知道是什麼。她沒有去定義,只是把兩個都收好。
然後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朝錦雲坊的方向走回去。弄堂裡的煤爐已經熄了大半,只有錦雲坊二樓還亮著一盞燈——那是沈老闆娘給她留的,怕她摸黑上樓摔著。貝貝站在巷口抬頭看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十塊錢的工錢還在懷裡,玉佩還在心跳得見的地方,弄堂深處還有一盞燈為她亮著。
這座城市還沒完全接納她。但至少,它沒有把她趕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