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197章 滬上落了一場秋雨(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2197章

滬上落了一場秋雨。

雨不大,細得像繡花針,密密匝匝地紮在青石板上,扎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又很快被新的雨絲覆蓋。法租界霞飛路盡頭那家英國人開的咖啡館裡,留聲機正轉著一首靡靡的爵士樂,沙沙的音色像舊唱片磨出的毛邊,把午後的光線也磨得柔和了幾分。

角落裡,貝貝和瑩瑩面對面坐著。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不同的歲月。

貝貝今天破例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是瑩瑩給她挑的。她穿慣了水鄉的粗布衣裳,這旗袍料子太滑,腰身收得太緊,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時不時扯一下領口的盤扣,好像那釦子隨時會勒住她的呼吸。瑩瑩坐在對面笑了——不是那種社交場上練出來的得體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輕輕顫著,眼眶卻泛著紅。

她們中間的紅木圓桌上,放著兩半玉佩。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溫潤如脂,在雨天的黯淡光線裡泛著幽幽的光。斷裂處的茬口參差不齊,卻嚴絲合縫——像一道癒合了十八年的傷口,終於在這一刻被重新開啟。

十八年前,莫隆親手把這塊玉佩一分為二,掛在兩個剛出生的女兒脖子上。他不知道這一分,就是十八年的千里相隔。一個在滬上的貧民窟跟著母親學會看賬管家,一個在江南水鄉跟著養母學會划船刺繡。同一塊玉,兩段人生。

“乳孃說,”瑩瑩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怕驚碎桌上的玉,“當年她把你抱到江南碼頭,你一直在哭。她把玉佩塞在你襁褓裡,站在渡口看了很久,直到船開遠了才敢走。她說那天江上起了大霧,船影子都看不見了,她還站在那兒。”

貝貝低頭看著玉佩,沒說話。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玉面上凹凸的花紋——那是一枝並蒂蓮,一片葉子託著兩朵花,同根而生,卻被利刃從中劈開。一朵留在江南的煙雨裡,一朵留在滬上的霓虹下。她忽然想起養母說過的那句話:“在碼頭撿到你的時候,你懷裡揣著半塊玉,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一年,她在水鄉的塘裡採菱角,養母站在船尾喊她回家吃飯,她回頭應了一聲,驚起一群白鷺。她一直以為那是她全部的人生。可是現在,她坐在滬上這家安靜的咖啡館裡,對面坐著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桌上放著和她的玉佩完全吻合的另一半。她賴以長大的那個世界在這一刻被打開了一個口子,口子外面是另一個世界——有生母,有妹妹,有一個她本該待了十八年卻從未踏足的家。

“那天她們都說你夭折了,”瑩瑩的聲音開始發顫,她雙手捧起自己那半塊玉,指尖貼著斷口,像貼著一道舊傷,“我小時候總做一個夢,夢見有人站在江邊喊我,聲音和我一模一樣。醒來枕頭全溼了,我問姆媽,姆媽什麼也不說,只是抱著我哭。我想,我一直想,那個夢裡的聲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也在找我。”

貝貝終於抬起眼睛。

那雙在江南水鄉被日頭曬過、被河風吹過的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怨恨,只有一層薄薄的淚光,和十八年來從未熄滅的、對“家”這個字的渴望。

“我沒做過夢。但我每次過生日,都會一個人跑到河邊,把半塊玉佩對著月亮看。養父問我幹什麼,我說我想讓月亮照照這半塊玉,說不定能照到另一半在哪裡。”她忽然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旗袍的綢面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跡,“你看,月亮還是有用的。”

瑩瑩再也沒忍住。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抱住了貝貝。兩半玉佩在桌上安靜地躺著,她們卻已經合在一起。姐妹倆在異國他鄉的爵士樂里抱頭痛哭,眼淚浸溼了彼此的肩頭——一個溫婉裡藏著韌性,一個爽朗裡帶著柔軟,恰好互補。貝貝聞到了瑩瑩髮間的茉莉香氣,那味道她從未聞過,卻莫名地熟稔,像是從孃胎裡就認得。瑩瑩感受到了貝貝肩胛骨的稜角,鋒利的,堅硬的,是她這個姐姐在水鄉十八年磨出來的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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