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6章
莫老憨的腿傷在齊嘯雲留下的特效藥油調理下，恢復得極快。幾天後，老人已經能拄著柺杖在棚屋門口曬太陽了。貝貝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看著手裡那張一千塊大洋的支票，心裡既感激又沉重。
“阿爹，齊少爺說讓我去齊氏商行找他，說是有一個繡品專案。”貝貝一邊收拾著包袱，一邊對莫老憨說道。
莫老憨嘆了口氣，拍了拍閨女的手：“去吧，阿貝。人家齊少爺是貴人，也是咱家的恩人。既然他看得起你的手藝，你就好好幹。咱雖然窮，但不能忘恩負義，更不能丟了咱們漁家人的骨氣。”
“阿爹，我曉得。”貝貝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塊貼身佩戴的半塊玉佩小心地塞進衣領深處，轉身踏入了清晨的陽光裡。
齊氏商行坐落在外灘，是一棟氣派的歐式建築。貝貝穿著自己最體面的一套藍布旗袍，站在高聳的大門前，顯得有些侷促。門童剛想上前盤問，就見齊嘯雲從裡面走了出來。
“齊少爺！”貝貝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齊嘯雲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著樸素，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眼神清亮的姑娘，嘴角微微上揚：“來了？跟我上樓。”
齊嘯雲並沒有帶貝貝去普通的辦公區，而是直接帶她上了頂樓的總經理辦公室。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黃浦江的景色。
“坐。”齊嘯雲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親自給她倒了一杯紅茶。
貝貝拘謹地坐下，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有些不安地問道：“齊少爺，您說的那個繡品專案......”
齊嘯雲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貝貝面前：“最近商會要舉辦一場‘江南繡藝博覽會’，這是滬上名流雲集的盛會。齊氏商行作為主辦方之一，需要拿出一件能鎮得住場子的繡品。我看過你的那方帕子，也見過你修補雲錦的手法。你的針法不拘泥於傳統，有一股靈氣。”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貝貝：“我要你做一幅主展品。題材不限，但必須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如果這幅作品能在博覽會上奪魁，那一千塊大洋的債一筆勾銷，我還會給你一筆豐厚的獎金，並聘請你為齊氏商行的首席繡娘。”
貝貝翻開檔案，裡面詳細列出了博覽會的規格和要求。她的心怦怦直跳，這不僅是一個還債的機會，更是一個能讓她在滬上立足、甚至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我接！”貝貝抬起頭，眼神堅定，“齊少爺，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好。”齊嘯雲滿意地點了點頭，“商行後院有一間專門的繡房，環境清幽，工具齊全。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那裡，安心創作。生活上有什麼需要，直接跟管家提。”
接下來的一個月，貝貝幾乎將自己關在了那間繡房裡。
齊嘯雲每天處理完公務，都會去繡房看看。他從不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伏案刺繡的身影。
貝貝這次選擇的題材，是《水鄉晨霧》。
她沒有繡那些富貴吉祥的牡丹鳳凰，而是繡了她生活了十七年的江南水鄉。晨曦微露，薄霧籠罩著靜謐的河面，幾艘烏篷船若隱若現，岸邊的垂柳掛著露珠，遠處的石橋下，彷彿還能聽到搗衣聲。
她的針法越發純熟，將“套針”、“滾針”、“施針”運用得爐火純青。尤其是那層薄霧的處理，她用了極細的淺色絲線，層層疊加，虛實相生，彷彿真的有一層溼潤的水汽在緞面上流動。
齊嘯雲看著這幅漸漸成型的繡品，心中震撼不已。他彷彿透過這幅畫，看到了那個在江南碼頭被遺棄的嬰兒，看到了那個在風雨中倔強生長的女孩。這幅畫裡，藏著她的根，也藏著她的魂。
“這裡，”有一天，齊嘯雲指著畫面角落的一隻飛鳥，輕聲說道，“如果用一點‘打籽繡’點綴鳥的眼睛，會不會更有神？”
貝貝正在穿針引線，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打籽繡的立體感正好能打破霧氣的平面感！”她抬頭看向齊嘯雲，眼中滿是驚喜，“齊少爺，您懂刺繡？”
齊嘯雲微微一笑：“略知一二。小時候，家裡長輩教過一些。”他其實是在試探，試探她對傳統技法的掌握程度。而貝貝的反應，再次印證了她的天賦——一點就通，觸類旁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