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9章
請柬在貝貝手裡捏了一路，紙邊都被汗水浸軟了。
她沒去成齊氏商行的總部，而是被一輛黑色的福特車接到了一座位於法租界的洋房。車子駛進鐵藝大門，穿過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停在一棟三層高的小樓前。樓裡燈火通明，音樂聲隱隱傳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仙樂。
貝貝穿著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那是件淡青色的旗袍，是她用給周老爺繡活的工錢買的料子，自己一針一線縫的。雖然樣式簡單，沒有那些太太小姐們的繁複裝飾，但勝在合身，襯得她身段玲瓏。她把頭髮也重新梳過，光潔的額頭，腦後挽一個簡單的圓髻，露出修長的脖頸。那半塊玉佩，被她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衣領深處，貼著皮膚放著。
“貝貝小姐，這邊請。”管家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態度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
貝貝跟在他身後，走進大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發暈。滿屋子都是人，男人們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旗袍，露著胳膊，戴著項鍊，香風陣陣。她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齊少爺在裡面等您。”管家指了指偏廳，便退下了。
貝貝深吸一口氣，推開偏廳的門。
裡面沒有多少人，比較安靜。齊嘯雲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今天的他，格外英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看到貝貝進來，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來了。”他走上前，把一杯果汁遞給她，避開了她的目光，“喝點東西。晚宴還沒開始，我先帶你熟悉一下。”
貝貝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她感覺到了他的冷淡，和那天在江邊時的溫和判若兩人。
“齊少爺，”貝貝鼓起勇氣問，“今晚是......”
“是我和瑩瑩的訂婚宴。”齊嘯雲打斷她，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瑩瑩，你應該聽說過，莫家的二小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莫家的二小姐。
貝貝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那個名字，那個姓氏，不是巧合。
“恭喜齊少爺。”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橙黃色的液體，像盯著一碗苦藥。
“貝貝，”齊嘯雲看著她，眼神複雜，“我請你來，是想當面跟你談談。關於那半塊玉佩。”
貝貝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我知道你手裡有半塊。”齊嘯雲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我也知道，那是我父親當年和莫伯伯定下的信物。但是，貝貝，有些事情變了。”
“什麼意思？”貝貝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莫家敗落了，齊家還在。”齊嘯雲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開了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我父親的意思，當年的約定，不作數了。那半塊玉佩，你開個價，賣給我吧。至於你，以後......齊家會負責給你找個好人家，或者，你想回江南，我們也給一筆安家費。”
空氣彷彿凝固了。
貝貝愣在原地，手裡那杯果汁差點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開個價？賣給你？
“齊少爺，”貝貝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玉佩，不是賣的。這是我爹孃留給我的。”
“我知道這對你很重要。”齊嘯雲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但這就是現實。貝貝，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應該明白，拿著這半塊玉佩，對你，對我，對莫家剩下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把它交給我，對大家都好。”
“對誰好？”貝貝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淒涼和倔強，“對齊家好，還是對那個莫家的二小姐好？齊少爺，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從鄉下來的窮丫頭，拿了你們齊家的錢，就該感恩戴德，然後滾得遠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齊嘯雲皺眉，“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