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9章
兩人的思路一碰撞,書房的空氣都變得灼熱了幾分。阿貝看著齊嘯雲在桌上攤開一張滬上商界人物關係圖,開始用鉛筆在上面圈出趙坤名下所有的關聯企業和商行,動作利落,思維清晰,每一個判斷都有據可查。他邊圈邊解釋——這個米行跟趙坤的副官有姻親關係,那個當鋪的東家是趙坤老婆的遠房表弟,還有一家船運公司的實際控股人雖然掛的是洋人的名字,但背後的出資方查到最後總能繞回到趙坤的勢力範圍。
阿貝聽著聽著,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從小在水鄉長大,跟著養父在運河上跑船、跟魚販子討價還價、跟碼頭上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自認為見識不算窄。但此刻坐在齊嘯雲的書房裡,聽他將滬上商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一層層拆解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打的那場百鳥朝鳳的小仗,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是整整一座由利益、權力和血債砌成的暗礁。
這個男人能在三十出頭的年紀執掌齊氏,確實不止是靠家世。
“我這邊可以繼續查商行的資金流向,但我需要一個突破口。”齊嘯雲停下筆,抬起頭看她,“週記布莊那條線是你挖出來的,你有沒有辦法再從周老闆身上拿到更多東西?”
阿貝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周老闆是個貪財又好面子的人。上回他在我這吃了暗虧,心裡肯定咽不下這口氣。按照他的性子,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再扳回一城。既然如此,我們與其被動等他出招,不如主動給他下個餌。”
“什麼餌?”
“他想要我的亂針套色針法。”阿貝說,“那我就‘賣’給他。當然,針法是假的,但他不知道。等他拿著假針法回去,交不了差的時候,就會露出更多馬腳。”
齊嘯雲看著她,沒有說話。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淡薄的秋陽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透過玻璃窗落在阿貝的側臉上。她的五官確實和瑩瑩很像,但那雙眼睛裡的神采卻截然不同——瑩瑩的眼眸溫柔沉靜,像一泓深潭,波瀾不驚;而阿貝的眼睛亮而銳利,像一把剛剛淬過火的刀。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博覽會上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開始,目光就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最開始是因為那張和瑩瑩酷似的臉,他以為那不過是好奇。後來是因為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據理力爭的倔強樣子,他覺得欣賞。再到今天,她坐在他面前,將一疊碼頭賬房整理出來的情報從容攤開,與他默契十足地拆解趙坤的洗錢網路時,他才明白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單純的欣賞。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共振。
“怎麼,齊少爺覺得這個主意不行?”阿貝見他沉默,挑了挑眉。
齊嘯雲收回思緒,低頭笑了一下,隨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神色:“不,這個主意很好。不過有一點要改——假針法的事,讓我的人去辦。你在前面吸引周老闆的注意力,我讓人從後面摸他的賬本。趙坤是個老狐狸,但周老闆不是。逼急了他,他一定會犯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