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3章
阿貝知道那是為什麼。她也知道瑩瑩一定不希望任何人提起。
所以她只是把漳緞遞給瑩瑩看:“你說這料子做件什麼好?”
“做件夾襖吧。”瑩瑩接過料子認真地摸了摸,“你常在外面跑,夾襖最實用。領口和袖口用深色的緞子滾邊,耐髒又精神。”
“那我給你畫個花樣子。”阿貝說著就去翻她的針線笸籮。
林氏看著兩個女兒頭碰頭湊在一起,一個說“這裡加朵蘭花”,一個說“不如繡如意紋”,眼眶又悄悄地熱了。她低下頭,把空白的禮單冊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往下寫。
齊嘯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低聲說:“嬸嬸,您寫字的樣子,跟貝貝很像。”
林氏筆尖一頓,抬起頭看他。
“不是說字跡像,”齊嘯雲解釋道,“是那股認真勁兒。貝貝畫繡樣的時候也是這樣,抿著嘴角,一筆下去就不回頭。”
這話他是用只有林氏能聽見的聲音說的。
林氏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裡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點點“果然如此”的瞭然。她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寫字。
齊嘯雲也沒再多說,轉身去幫水生搬桌子。兩個女兒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花樣,誰也沒注意到他們這番對話。
冬日的天黑得早,才酉時天就暗透了。窗外飄起了細密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薄薄地鋪了一層。莫老憨從碼頭上回來,抖掉一身的雪,手裡提著兩尾活蹦亂跳的鯽魚,說是年貨市場的漏網之魚,正好燉湯。
“阿爹!”水生撲過去接魚,被魚尾巴甩了一臉水,逗得滿屋子的人大笑。
阿貝接過魚去灶房收拾,瑩瑩跟著去幫忙。灶房裡很快響起了砧板的聲響、熱油的滋啦聲,還有姐妹倆低低的說話聲。林氏坐在正堂裡,面前是攤開的禮單冊和半箱子嫁妝,耳邊是灶房裡傳出的煙火氣,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她把禮單冊翻到最後一頁,在最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以上諸物,一分為二,兩女均得。另,望兩女各得良人,不求富貴,但求知冷知熱。”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合上冊子,把它放回樟木箱裡,和那幅百子圖雲錦放在一起。然後她鎖上箱子,把那把小鑰匙重新掛回脖子上。鑰匙貼著心口的皮膚,涼絲絲的。
“娘,吃飯了!”瑩瑩端著菜從灶房出來。
阿貝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大碗鯽魚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她走得很慢很穩,眼睛盯著碗沿,那認真的架勢比繡花還專注。
林氏看著兩個女兒一前一後走來,一個溫婉,一個颯爽,像兩棵並排生長的樹——一棵是垂柳,一棵是白楊。她們的枝葉向著不同的方向伸展,根系卻纏在同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