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506章 而她(1)

作者:清風辰辰·4個月前

第2506章

而她,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要假裝自己也是。

上午九點整,開幕鐘聲敲響。不是鍾,是主展廳門口那架西洋座鐘,報時的聲音很沉,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口鐘。鐘聲落後,一個穿西裝戴金邊眼鏡的男人走上主展臺——正是宋先生。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半滬語半官話的腔調介紹了本次博覽會的宗旨,什麼“發揚國粹”“促進交流”“融匯中西”,阿貝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的眼睛一直在掃展廳入口,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什麼事。不是壞事,也不是好事,就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這種感覺以前在江南也有過——每次颱風要來之前,她的左眼皮會跳三下,跳完第二天準變天。今天眼皮沒跳,但心跳得比平時快,不是緊張,是預警。

她的預警從來沒錯過。

上午十點半,展廳正式對公眾開放。參觀的人潮湧進來,像蘇州河開閘放水。有穿西裝的洋行買辦,有穿長衫的老派紳士,有挎著相機的記者,有挽著丈夫手臂的闊太太,還有成群結隊的學生——女生穿藍布衫黑裙,男生穿立領學生裝,嘰嘰喳喳地從這個隔間跑到那個隔間,拿著小本子記個不停。阿貝站在自己的展位前,像一棵被釘在地上的樹,有人來看她的《水鄉晨霧》,她就結結巴巴地解釋針法;沒人看的時候,她就盯著畫上那片霧發呆。宋先生把她的作品掛在了展位最中間的位置,旁邊貼了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印著——“《水鄉晨霧》·阿貝(錦霞莊)”。她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那張卡片上,都覺得很陌生,好像“阿貝”不是她,是另一個人,一個比她更勇敢、更幸運、更配得上這幅作品的人。

“這幅繡品是你的?”

一個聲音從她身側傳來。女人的聲音,不年輕,但保養得極好,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滾過一圈才放出來,圓潤而不失分量。阿貝轉過身,看到一位穿絳紫色旗袍的婦人正站在《水鄉晨霧》前,手裡握著一柄檀香扇,扇子沒開啟,只是輕輕點在手心裡。婦人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女子,都穿著素色旗袍,姿態恭敬,顯然是隨從。

阿貝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指——拇指內側有一層薄薄的繭,位置跟她養母手上的繭一模一樣。那是常年握繡針磨出來的痕跡。這位夫人是行家。

“是我繡的。”阿貝努力讓自己的滬語聽起來不那麼像外地人。但“繡”字的音調還是高了一度,露出破綻。

婦人沒有在意她的口音。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幅繡品。她先看的是霧——那片被阿貝用五種破線法層層鋪疊的晨霧;然後看水——那汪用了十一種藍色絲線的河面;最後看船——那隻停在畫面右下角的烏篷船,船頭站著一個極小的人影,只有三根針的距離高,但看得出是個女人,懷裡抱著什麼,面朝遠方。

“這隻船,”夫人忽然開口,“它為什麼不往河中央劃?”

阿貝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沒準備。之前所有的觀眾問的都是技術問題——“你怎麼把絲線劈成六十四股的?”“這幅繡了多久?”“你是哪個繡坊的?”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隻船為什麼不往河中央劃。

“因為划船的人在等。”阿貝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裡發出來,比平時低,比平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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