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1章
不是擁抱,不是抱頭痛哭,只是握住。貝貝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有針刺出來的繭,虎口上有撐船磨出來的硬皮,和瑩瑩柔軟的、只拿過筆和針線的手完全不同。但她握得很輕,輕到像是在握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花瓣。
“我在蘆花渡長大,”貝貝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塊合在一起的玉佩彙報,“養父養母是打魚的。他們說我是在碼頭撿到的,襁褓裡除了這塊玉,什麼都沒有。”
她頓了一下。
“我以為,這世上沒有我的親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從哪裡來的。”
兩個姑娘就這樣站在九曲橋上,握著彼此的手,中間夾著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眼淚在她們臉上無聲地淌,打溼了月白色和藕荷色的衣領。周圍終於有人注意到這一幕了,好奇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有人在交頭接耳。
“那兩個姑娘怎麼長得一模一樣?”
“是不是雙胞胎?”
“你看她們手上的玉佩——能拼在一起!”
人群中舉起了一臺相機,鎂粉噗地燒出一團白光,把兩個姑娘的臉定格在鏡頭裡。那道白光還沒有散盡,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身影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擋在兩個姑娘身前,抬手擋開了那隻相機。
“不要拍了。”
齊嘯雲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不是在請求,是在命令。他的個子比周圍的人都高半個頭,肩膀很寬,西裝穿在他身上不像那些洋行買辦那樣輕浮,而是像一件隨時可以脫掉上戰場的戎裝。他站在那裡,就把兩個姑娘和周圍的嘈雜隔開了,像一道被人放在棋盤正中間的屏風。
他轉頭看了一眼瑩瑩,又看了一眼貝貝,目光在兩個姑娘中間那塊合在一起的玉佩上停了不到一秒,瞳孔驟縮。然後他迅速恢復了鎮定,轉過身對圍觀的眾人說:“各位,這裡是博覽會現場,請大家移步觀賞展品,不要圍觀。”
他的語氣依然是禮貌的,但那種禮貌本身就是一種距離,讓最八卦的閒人也不好意思再往前湊。人群嘟囔著散開了,那臺相機不甘心地又閃了一下,最後還是縮回了人群裡。
齊嘯雲轉過身來,面對兩個姑娘。他先看了看瑩瑩——瑩瑩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但神情不是傷心,是一種被巨大的意外砸中之後茫然無措的激動。他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瑩瑩接過來,沒有擦臉,只是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然後他看向貝貝。
貝貝也看著他。她記性不差,記得這張臉昨天遞給她名片時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但現在那張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同了——他在極力保持鎮定,但眼底的驚濤駭浪根本藏不住,像是有人在他的認知裡炸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常識和邏輯都在那道口子裡拼命地往外漏。但他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只是把目光從貝貝臉上移到她手裡的半塊玉佩上,又移到瑩瑩手裡的半塊上,最後落在兩塊拼在一起的玉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