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6章
“是阿爹的字。”瑩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攥著那半塊玉佩,指節泛白,“阿爹當年刻的。姐姐叫貝貝,我叫瑩瑩。玉佩合在一起就是‘瑩貝’,是阿爹給我們取的名字。”
貝貝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的嗓子像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想起養父莫老憨喝醉了酒說過的話——“你是我在碼頭上撿的,當時你裹在襁褓裡,懷裡就揣著這半塊玉。我就知道,你爹媽不是普通人。”她一直以為那只是醉話。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了瑩瑩那塊玉佩的斷面。兩塊玉的斷口貼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貝貝的手也在抖了,抖得比瑩瑩還厲害,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齊嘯雲站在三步之外,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他的目光在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上來回移動,最後落在那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上。莫家雙胞胎,一個流落江南水鄉成了繡娘,一個在滬上貧民窟長大成了大家閨秀。他想起了齊家書房裡那份發黃的婚書,上面寫著“莫家之女,許配齊氏嘯雲”,沒有寫名字。因為莫家有兩個女兒,一個被認為夭折了,一個就是瑩瑩。現在,那個被認為“夭折”的女兒,正穿著一身月白旗袍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半塊玉佩,用一雙比瑩瑩更硬朗的眼睛看著他。
貝貝抬起頭,正好對上齊嘯雲的目光。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一下,誰都沒有閃躲。她見過這個男人一次,在南京路上,他幫她追回了錢包。那天他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現在她明白了——他以為她是瑩瑩。或者說,他不敢相信她不是瑩瑩。
“齊先生。”貝貝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上次在南京路,多謝你。不過有件事,我想請教你。”她把兩塊玉佩一起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鋒利的斷口硌得掌心生疼,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你從小就認識瑩瑩,你知道我們家的事嗎?”
齊嘯雲沉默了三秒。三秒在旁人看來轉瞬即逝,但對他來說,足夠在腦海裡翻過無數個念頭。他從小在商場上打滾,懂得權衡利弊,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可此刻他看著貝貝那雙眼睛——那雙和瑩瑩形似神不似的眼睛,裡面沒有瑩瑩的溫婉,卻有另一種東西:倔強、警覺、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越挫越勇的韌勁。他說:“知道。”他的聲音很沉,沉到只有貝貝和瑩瑩能聽見,“莫家被抄的時候我才五歲,但這些年我一直在查。貝貝小姐,你父親可能還活著。”
宴會廳的樂隊重新開始演奏,一曲《夜來香》淹沒了所有細碎的竊竊私語。僕役們端著香檳在人群中穿梭,沒人注意到繡屏前這三個人之間正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貝貝把玉佩攥得更緊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又抬頭看了一眼瑩瑩——她的妹妹,她的親妹妹,她在這世上從未謀面卻血脈相連的另一個自己。然後她鬆開了拳頭,把那半塊屬於瑩瑩的玉佩遞還給她,指尖碰到瑩瑩手心的時候,兩個人都顫了一下。
“今晚我先回繡坊,”貝貝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明天,我登門拜訪。”她轉向瑩瑩,補了一句,“去看你和姆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