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747章 民國十六年(1)

作者:清風辰辰·3個月前

第2747章

民國十六年,農曆丁卯年,深秋。

上海法租界,霞飛路與馬斯南路交匯處,有一幢三層的法式紅磚洋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錦繡閣”。這是滬上數一數二的繡莊,專做達官貴人、外國公使夫人的生意,一幅雙面繡屏風能賣出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價錢。

此時正值午後,洋樓二層的會客室裡,空氣卻比外面的秋雨還要冷上三分。

貝貝站在房間中央,身上還穿著那件從江南帶來的靛藍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褲腳上濺了幾滴泥點子。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腳上那雙布鞋的鞋底已經磨薄了,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幾乎發不出聲音。

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旗袍的女人。她約莫三十出頭,燙著時下最流行的愛司頭,耳垂上墜著兩顆鴿子蛋大小的珍珠,手指上塗著鮮紅的丹蔻,正夾著一根細細的象牙菸嘴,慢條斯理地吐著菸圈。

她叫沈曼雲,錦繡閣的當家掌櫃,也是滬上繡品行當裡出了名的鐵娘子。據說她年輕時從蘇州來上海闖蕩,憑一手“亂針繡”的絕活在十里洋場站穩了腳跟,後來又嫁了一個英國洋行的買辦,可惜那買辦三年前暴病身亡,留下她一個人守著這份家業。

“你說你叫阿貝?”沈曼雲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一把鈍刀在絲綢上慢慢劃過,“江南來的?”

“是。”貝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她沒有低頭,也沒有躲閃沈曼雲的目光,而是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塗著丹蔻的手,那根象牙菸嘴,那件墨綠色的旗袍上繡著的暗金色纏枝蓮紋。

“誰介紹你來的?”沈曼雲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她鮮紅的嘴唇裡緩緩溢位。

“沒有人介紹。”貝貝說,“我自己找來的。”

沈曼雲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閃就消失了。“自己找來的?你知道我這兒是什麼地方嗎?”

“錦繡閣。”貝貝的回答乾脆利落,“滬上最好的繡莊。”

“知道就好。”沈曼雲把菸嘴擱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把錐子一樣紮在貝貝身上,“那你應該也知道,我這兒不收學徒。更不收——”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貝貝一眼,“穿成這樣的學徒。”

貝貝沒有說話。她知道沈曼雲在說什麼。從她走進錦繡閣的大門開始,前臺那個塗著厚重脂粉的女招待就翻了好幾個白眼,說“我們這兒不招鄉下人”。但貝貝沒有走。她站在大廳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那些繡品——一幅《百鳥朝鳳》雙面繡,正面是工筆重彩的鳳凰,反面是寫意水墨的梧桐,針法之精妙,令她駐足了整整一刻鐘。

她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沈掌櫃,”貝貝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我不求您收我為徒。我只求您給我一個時辰,讓我繡一幅東西。如果入不了您的眼,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沈曼雲挑了挑眉毛。她見過太多來求學藝的姑娘,有哭的,有鬧的,有跪下來磕頭的,也有像眼前這個一樣故作鎮定的。但她說不出為什麼,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的鄉下丫頭,身上有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倔強,不是執拗,而是一種......篤定。就像她知道自己一定能繡出好東西一樣。

“時辰?”沈曼雲重新拿起菸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知道我一個時辰值多少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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