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1章
清冷煙雨裡,多了人間暖意;朦朧山水間,有了歸途希望。
日暮西沉,晚霞透過窗欞灑在錦緞之上,光影流轉,煙雨含情,山河溫潤。
一副完整絕妙的《江南煙雨》,終是圓滿落針。
阿貝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銀針,眼底掠過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滿心慰藉。
這幅繡作,繡的是故鄉山河,繡的是養父母的朝夕歲月,繡的是她孤身漂泊、心有歸處的執念。
蘇婉湊上前細看,久久失語,半晌才由衷讚歎:“絕美。阿貝,這幅作品一齣,此次博覽會的金獎,怕是無人能與你相爭。”
繡坊裡其餘學徒也紛紛圍攏過來,目光落在繡布上,滿是驚歎豔羨。
她們常年與繡藝為伴,最懂其中門道。這幅《江南煙雨》,技藝已然登峰,意境更是無人能及,靈氣、煙火、風骨、溫柔盡數兼具,早已超越了尋常商用繡品的格局,稱得上是匠心之作。
眾人的稱讚聲不絕於耳,阿貝卻只是淡然收了繡線,輕輕將錦緞撫平,眉眼依舊平和無波。
盛名榮譽,從來不是她的初心。
入夜,繡坊打烊,學徒們陸續散去。
老巷徹底安靜下來,只剩街邊路燈昏黃,秋風卷著落葉沙沙作響。
阿貝獨自留在繡坊,收拾好繡具,關好門窗,才從貼身衣襟裡,摸出一封邊角微微發皺的家書。
是三天前從江南水鄉寄來的。
紙張樸素,字跡笨拙,是養母親手所寫。養母半生務農捕魚,識字不多,字字句句都簡單直白,卻滿是淳樸暖意。
信中先是細細叮囑她在外好好吃飯、切勿勞累、保重身體,又說養父傷勢日漸穩固,已經能慢慢走動,讓她不必牽掛。
可讀到最後幾句,阿貝的指尖,還是悄然收緊。
養母在信中隱晦提及,近日黃老虎愈發囂張,霸佔了碼頭大半漁區,水鄉漁民但凡不肯上交漁產,便會被肆意刁難、打罵。莫老憨不願再忍,暗中聯合幾位老漁民,打算聯名去鎮上官府告狀。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刻意藏去了委屈與兇險,卻讓阿貝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當初她遠赴滬上,最大的心願,便是掙錢養家,讓養父母遠離紛爭、安穩度日。可她一走,惡霸無人制衡,鄉里再無安寧。養父性情耿直剛烈,最見不得惡人橫行,受不得鄰里委屈,定然不會任由黃老虎肆意欺壓鄉鄰。
可江南小鎮官府昏暗,官商勾結、官匪勾結乃是常態。黃老虎盤踞水鄉多年,根基深厚,人脈繁雜,尋常百姓告狀,非但討不回公道,反而極易招來報復,惹禍上身。
阿貝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眼底的清澈漸漸覆上一層沉凝的憂慮。
她遠在千里之外的滬上,隔著千山萬水,縱有滿心牽掛,也無法立刻回到養父母身邊護他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