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3102章 貝貝愣了一下(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3102章

貝貝愣了一下。她看著瑩瑩,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她想起養父躺在床上咳血的那個晚上,她跪在床前給他擦嘴角,養父拉著她的手說“阿貝,你去滬上吧,去找你的親人,爹不想拖累你”;想起她一個人站在十六鋪碼頭,被人撞來撞去,皮箱裡的繡樣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撿,撿到一半發現有一隻腳踩住了最值錢的那張,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綢衫的胖男人正低頭看她,眼神像在看一條流浪狗。她恨過很多東西。恨過朝她扔泥巴的小孩,恨過黃老虎那幾個欺行霸市的混混,恨過那個在碼頭上踩她繡樣的胖男人,但她從沒恨過一個她不知道存在的人。

“我連你都不知道,怎麼恨你?”貝貝說。這句話說得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瑩瑩聽出來了,這句話裡沒有怨氣,沒有夾槍帶棒,甚至連委屈都沒有。它就是一個事實,和一個事實背後的二十年空白。對貝貝來說,她這二十年的生命裡,妹妹這個角色根本不存在。不存在的東西,談不上恨。

瑩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一顆一顆往下掉的哭法。眼淚滴在織錦緞旗袍上,滴在並在一起的兩塊玉佩上,滴在那杯涼透的花茶裡,濺起一圈圈極小極小的漣漪。她用手指去擦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剛才還能端著千金小姐的體面,現在體面全碎了,碎得跟那半塊玉佩的斷口一樣參差不齊。

“我活了你該活的命。”瑩瑩的聲音碎成了好幾截,每一截都帶著倒刺,“我住在你家,跟著你娘長大,學了你的女紅、你的規矩、你的名字——連‘瑩瑩’這個小名都是你的。你被扔在碼頭的時候,我在莫家被乳孃抱在懷裡喂米湯。你在漁船上被風吹日曬的時候,我在教會學校裡彈鋼琴、念英文。你蹲在碼頭撿繡樣的時候,我在法租界的洋樓裡挑旗袍料子。所有這些本該是你的東西,全被我佔了。你憑什麼不恨我?”

貝貝站起來,走到瑩瑩面前,蹲下身。她比瑩瑩矮了半個頭——不是因為天生矮,是因為她蹲著。她伸手把瑩瑩攥在旗袍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掰得很輕,像是平時劈絲線一樣,把最細的那根從一束絲裡分離出來,力道精準到幾乎察覺不到。她把那兩塊並在一起的玉佩拿起來,放在瑩瑩掌心裡,用自己的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指合攏。

“你說的那些東西,”貝貝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像她下針時的針腳一樣,一根線壓著一根線,紋絲不亂,“洋樓、鋼琴、英文、旗袍料子——在我眼裡加起來,比不上這塊玉的半分重量。”她停了一下,嘴角忽然翹起來一點,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只有蹲在她面前的人才能看見,“你不是佔了我的人生。你是替我在岸上活著。而我在船上,替你看了一路的風景。我們扯平了。”

瑩瑩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姑娘,忽然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近在咫尺,像是照鏡子,但鏡子裡的倒影永遠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帶著愧疚、心疼、試探,還有一點點想要靠近卻不太敢靠近的怯意。瑩瑩的拇指摸到貝貝耳後有一道細長的疤,很淺,被頭髮遮著,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她沒問那道疤是怎麼來的,只是把手指覆在上面,輕輕地、來回地摩挲了兩下,像是要把那道疤上的疼勻一點到自己手上。

齊嘯雲站在窗前,從頭到尾沒有插過一句話。不是不想說,是知道有些話不該由他來說。他在商場上見過太多人精,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談價錢,什麼時候該閉嘴裝啞巴。此刻的沉默不是逃避,是尊重——尊重這場隔了二十年的重逢,不配被任何一個外人打斷。但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後,手指攥著另一隻手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他在忍。忍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是忍那句憋在心裡很久的話——“貝貝是莫家的千金,那婚約呢?”但他不能問。不能在兩個姑娘剛剛相認、眼淚還沒擦乾的時候,問這種混賬話。

貝貝先站了起來。她轉身對齊嘯雲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自我介紹,不是寒暄客套,而是一句讓齊嘯雲猝不及防的話:“我聽秦三娘說,你是莫家的世交。二十年前你父親跟我父親定下婚約的時候,定的是‘莫家小姐’。當時你們不知道莫家有兩個小姐,所以這婚約,到底是跟誰定的?”

齊嘯雲被問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不是這個問題難,是所有人都默認了一件事——他從小陪著長大的瑩瑩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他幫她輔導過功課,她在他生病時端過藥。他們的關係是一條順理成章的河,從來不需要繞彎。可貝貝這一問,讓他忽然發現,那條河底下,有一條他從來沒走過的岔道。那條岔道上站著一個穿月白襖裙的姑娘,手裡沒有端著花茶,而是拎著一個裝繡樣的舊包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