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3085章 貝貝把那半塊玉佩塞回衣領里(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3085章

貝貝把那半塊玉佩塞回衣領裡,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把臉埋進涼水裡。

水是早上從天井裡那口老井裡打上來的,冰得扎骨頭。她把臉泡在裡面,一直泡到肺裡的氣都用完了,才猛地抬起頭來,水花濺了一鏡子。鏡子裡映出一張溼淋淋的臉,額髮貼在腦門上,睫毛上掛著水珠子,臉頰被涼水激得泛紅。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誰?是江南水鄉那個划著船唱著漁歌的阿貝,還是滬上繡坊裡這個被齊嘯雲握一下手就心跳加速的繡娘?

她用手掌拍了一下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溼了鏡子,鏡子裡那張臉模糊了。她這才滿意了,扯下架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轉身走回繡架前面坐下。繡架上繃著的還是那幅《水鄉晨霧》——煙波浩渺的太湖,蘆葦蕩裡藏著半條烏篷船,船頭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衣袂飄飄。她已經繡了三個月了,從江南繡到滬上,從養父病榻前繡到法租界的繡坊裡,這幅繡品跟她走了幾百里路,還沒有繡完。每次她覺得快繡完的時候,就會在某個角落再加一針——蘆葦叢里加一隻水鳥,遠山深處加一縷炊煙,船頭那個人影的衣角上加一道被風吹起的褶皺。好像只要這幅繡品還在手上,她跟江南之間的聯絡就還沒有斷。

她的手放在繡架上,指尖觸到絲線的紋理,心裡那股亂糟糟的東西才慢慢沉下來。針是她最熟悉的東西。從小到大,她不開心的時候、害怕的時候、想不通的時候,就把自己關在屋裡刺繡。一針一線,一絲一縷,把亂成一團的思緒抽出來,編成花,編成鳥,編成山水雲霞。繡完了,心也就靜了。

可今天這針拿在手裡,她怎麼也靜不下來。

她剛把線穿進針眼,手指就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針尖扎進了食指指腹,一顆殷紅的血珠冒出來,落在繡面上那片未完成的水波里,洇開一小片暗紅。她愣了一下,趕緊把血珠吮掉,可那點血跡已經滲進了絲線裡,擦不掉了。她看著那片被血染紅的水波,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繡的是水鄉,用的是江南的絲線,現在連血都滴上去了。這幅繡品,是真的跟她血脈相連了。

她把針放下,從繡架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不大,原本是裝餅乾的,餅乾吃完了,盒子被她洗乾淨用來裝信。信不多,只有十幾封,都是來滬上之後養父莫老憨寄來的。養父的字歪歪扭扭,一封信裡錯別字比正字還多,每次來信的開頭都是同一句話——“阿貝吾女,見字如面。”

她把最上面那封信抽出來,是三天前剛收到的。養父在信裡說,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走不快。村口的王大夫說再過一個月就能撐船了,讓阿貝不要擔心。又說養母醃了一缸鹹菜,等她回來吃。末尾照例是一句——“在外頭別太苦著自己,錢不夠用就寫信回來,爹給你想辦法。”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眶發熱,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把信重新疊好放回鐵盒子裡,蓋上蓋子,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了什麼。然後她坐在那裡,聽著窗外梧桐葉沙沙響,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她是莫家的女兒,還是莫老憨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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