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0章
次日清晨,貝貝比平時早起了一個時辰。
她沒有驚動繡坊裡的其他人,獨自打了井水洗漱,又從箱底翻出一套最體面的衣裳——藕荷色的斜襟短襖,配一條藏青色的裙子。這身衣裳是她去年過年時做的,只穿過兩回,平常捨不得上身。
換好衣裳,她坐在鏡前梳頭。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毛濃黑,眼睛清亮,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貝貝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平日裡隨意挽在腦後的髮髻拆散,重新仔仔細細地編了一條辮子,盤成整齊的髻,又從小匣子裡取出一支銀簪別上。
養母給她的銀簪。不值什麼錢,卻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收拾停當,她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又停下。
心跳得厲害。
貝貝深吸一口氣,把那半塊玉佩從枕邊拿起來,攥在手心裡。玉質微涼,貼著掌心的溫度,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阿貝姑娘。”
樓下傳來齊嘯雲的聲音。
貝貝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齊嘯雲站在繡坊門口,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頂禮帽,正抬頭看她。
“走吧。”他說。
貝貝點點頭,關上窗戶,走下樓梯。
繡坊的女工們還沒來上工,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老週一早就在打掃庭院,看見貝貝下來,笑著招呼了一聲“阿貝姑娘早”,目光在她那身衣裳上停了停,眼裡有些驚訝,卻沒多問。
齊嘯雲叫了兩輛黃包車。貝貝坐上後面那輛,齊嘯雲坐前面一輛。車伕拉起車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清晨的滬上,街上已經熱鬧起來。早點鋪子裡冒出騰騰的熱氣,賣豆漿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報童夾著一摞報紙跑過街道,布鞋踏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貝貝看著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心裡亂得很,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她想起養母。養母是個老實巴交的漁家婦人,一輩子沒出過江南水鄉。臨行前,養母拉著她的手說,阿貝,你要是在滬上找到了親爹親孃,記得給娘捎個信。說這話時養母的眼眶紅紅的,卻拼命忍著不哭。
她又想起養父。養父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是笑呵呵地說,咱家阿貝穿什麼都好看,到了滬上別怕,誰敢欺負你就揍回去,出了事爹給你兜著。
貝貝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別過頭,把那股酸澀強壓下去。
黃包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被晨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街道盡頭是一棟灰磚小樓,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花已經開敗了,只餘下淡淡的殘香。
齊嘯雲先下車,付了車錢,然後走到貝貝的車前,伸出手。
貝貝沒有接他的手,自己扶著車沿跳下來,整了整裙襬,抬頭打量眼前的建築。
“這是哪?”
“我的一處私宅。”齊嘯雲說,“這裡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貝貝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乾淨。青磚墁地,牆角種著幾叢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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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細株一像得薄單形,著逆,裡那在站。子簪珠珍支一著戴,髻的單簡梳髮頭,衫開的藍淺著罩面外,袍旗的白月件一了穿天今瑩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