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6章
“是我,爹爹,是我......”瑩瑩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淚溼的臉上,“我和姐姐......都在這裡。”
老人渾身一震。
“姐姐?”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貝貝。
貝貝站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她想走過去,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想開口叫一聲“爹”,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看著這個她十七年來從未謀面、卻血脈相連的人。
她想起來了。
想起水鄉碼頭邊,養母說她被撿到時的樣子——包在一條繡著並蒂蓮的襁褓裡,胸前掛著一塊只有一半的玉佩。
想起小時候,村裡的孩子追著她喊“野種”,她哭著跑回家問養母:“我爹孃是不是不要我了?”
想起那些年,她無數次在夢裡描摹親生父母的模樣,卻總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想起養父被打傷的那個冬天,她跪在鎮上的藥鋪門口,求掌櫃賒幾副藥給她,掌櫃罵她是“沒爹沒孃的野丫頭”,她咬著牙沒有哭,把嘴唇咬出了血。
想起那無數個獨自撐過來的日夜。
十七年了。
十七年的孤獨,十七年的委屈,十七年的渴望,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化成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老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卻不敢觸碰她,彷彿怕她是一個幻影,一碰就會消散。
“你是......貝貝?”他的聲音在顫抖,“我的貝貝?那個剛出生就被抱走的孩子?”
貝貝想要回答,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點頭。
老人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貝貝,從她的眉眼看到她的手——那雙因為常年握針而帶著薄繭的手,那雙從小就必須養活自己的手。
他看見了那些繭。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托起貝貝的左手。
粗糙的指腹撫過她指節上的針繭,一道一道,一層一層。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不會有這樣的手,一個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不會有這樣的繭。
老人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我可憐的孩子......”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糲,“爹對不起你,讓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爹有罪,爹對不起你啊......”
他抓著貝貝的手,佝僂的身子劇烈地顫抖,壓抑了十七年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滾滾而下。
貝貝看著老人哭泣的樣子,心裡那堵牆轟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