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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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終於停了。
貝貝從錦繡閣出來,沿著霞飛路往東走。她沒坐車——省兩毛錢車費,夠她買一碗陽春麵加個荷包蛋。走到八仙橋附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街邊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一片片水窪。
她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她租住的亭子間。
推開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亭子間在二樓,朝北,終年見不到太陽,牆壁上的黴斑像一幅抽象畫。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當。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芯剪得短短的,燈光昏暗。
她點亮煤油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木箱上著鎖——一把小銅鎖,鑰匙掛在她脖子上,和那半塊玉佩串在一起。她解開繩子,用鑰匙開啟鎖,掀開箱蓋。
裡面是她全部的家底:幾件換洗衣服、一雙新布鞋(還沒捨得穿)、一疊匯款單的存根、一個藍布包。
她開啟藍布包。
半塊玉佩靜靜地躺在布包裡。
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的是一隻展翅的燕子。斷口處參差不齊——是被硬生生掰開的。另外半塊在哪裡,她不知道。養母說撿到她的時候,這半塊玉佩就放在她襁褓裡,旁邊還有一張紙條,寫著“莫家女,貝貝”。養母不識字,是找村裡的私塾先生唸的。私塾先生看了紙條,又看了看玉佩,說:“這是大戶人家孩子的東西,你別聲張,好好養著。”
她把玉佩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半塊玉佩,是她二十年來唯一的線索。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遺棄在江南碼頭,不知道另外半塊玉佩在哪裡。她只知道——她不屬於這裡。她不屬於江南水鄉的漁船,不屬於漁民的茅草屋,不屬於莫老憨夫婦那雙粗糙的手。
但她感激他們。感激到願意用一生去報答。
“養父的藥錢......”她把玉佩放回去,重新鎖上箱子。
她坐在桌子前,從抽屜裡取出信紙和毛筆,蘸了墨,開始給養母寫信。
“娘,滬上秋涼,添了衣裳。我在錦繡閣做繡娘,老闆娘人不錯,工錢按時發。這個月寄回去一塊五,夠爹抓半個月藥。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勿念。貝貝。”
寫完,她吹乾墨跡,摺好,裝進信封。
然後她拿起那半塊玉佩,貼在胸口,閉了一會兒眼。
“爹,你快點好起來。”她對著空氣輕聲說。“等你好了,我來接你們來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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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南京路。齊氏實業大樓。
齊嘯雲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是管家齊福今天上午送來的,關於當年莫隆案的部分卷宗影印件。
他翻到第三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據乳孃供稱,莫家雙胎千金中,次女貝貝於事發當夜夭折,葬於——”
“夭折”兩個字被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旁邊是齊福用紅筆寫的一行小字:“乳孃供詞存疑,當年曾有人目擊其在碼頭附近出現。”
齊嘯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