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7章
這一天,錦繡閣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個下午,秋雨綿綿,街上行人稀少。貝貝正在後院劈絲,阿翠跑進來說:“貝貝,師傅叫你到前頭去。”
貝貝放下針線,擦了擦手,走到前堂。
前堂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子漿得筆挺,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背對著門,正在看牆上的繡品,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貝貝愣住了。
這個男人,她見過。
三個月前,她剛到滬上的第二天,在十六鋪碼頭被人偷了包袱。那個小偷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搶了包袱就跑。貝貝追上去,但人地生疏,跑了幾條巷子就追丟了。她蹲在路邊,又氣又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這時,這個男人出現了。
他騎著一輛腳踏車,穿著和今天一樣的西裝,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她。他停下來,問她怎麼了。貝貝當時不會說上海話,用帶著水鄉土音的普通話說了事情的經過。男人聽完了,沒說什麼,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擦擦眼淚,”他說,“東西丟了可以再掙,別把眼睛哭壞了。”
然後他騎上車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貝貝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他。
男人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手——那雙因為常年做針線而有些粗糙的手,然後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是你?”他說。
貝貝點了點頭。
蘇三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們兩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說:“嘯雲,你認識我的學徒?”
嘯雲。
貝貝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男人笑了笑,說:“三個月前在碼頭見過一面。姑娘丟了東西,蹲在路邊哭。”
蘇三娘“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她走到條案前,展開一幅繡品,說:“嘯雲,你上次說要的團扇,繡好了。”
齊嘯雲走過去,拿起團扇看了看。扇面上繡的是一幅《月下獨酌》,李白坐在花叢中,舉杯邀月,身後的花樹用的是“散套針”,花瓣層層疊疊,在月光下顯得朦朧而清冷。
“不錯,”他說,“比上次那幅更好了。”
蘇三娘笑了笑,說:“這次是我那個新徒弟幫忙繡的花樹。她的針法,比阿桃還細。”
齊嘯雲看了貝貝一眼,目光裡有一絲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