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7章
“阿貝。”齊嘯雲說出了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他是在三天前從一份水鄉商會名冊上看到的。名錄裡有一行小字:“阿貝繡坊,主理人阿貝,擅江南水鄉題材刺繡,代表作《水鄉晨霧》。”
阿貝。貝貝。
齊嘯雲不知道這是不是同一個人。但他記得那個在繡坊門口被扒手偷了錢袋的姑娘——那天他路過霞飛路,看到一個小偷正從一名女子腰間解錢袋,他上前制住了小偷,把錢袋還給了那個姑娘。姑娘抬起頭,他愣住了。不是因為她的容貌有多美,而是因為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在瑩瑩身上見過的東西:野性,倔強,像水鄉里長出來的蘆葦,風再大也折不彎。
她道了謝,轉身就走,連名字都沒留。
但齊嘯雲記住了她。他派人去打聽,才知道她在霞飛路一家小繡坊當學徒,手藝極好,卻因為不懂滬上的規矩,經常被同行排擠。
“少爺,”老周的聲音打斷了齊嘯雲的思緒,“江南那邊,趙坤的人也有眼線。您這一去——”
“所以更要去。”齊嘯雲說,“趙坤不會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去江南。他以為我在上海翻檔案就夠了。但他忘了,莫家當年丟失的不只是家產,還有一個女兒。如果阿貝真的是貝貝——”
他沒有說完。但老周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阿貝真的是莫家的真千金,那麼她手中的那半塊玉佩,加上瑩瑩手中的那半塊,就能拼出完整的證據——當年莫隆給兩個女兒各賜半塊玉佩,玉佩內側刻著莫家的族徽和一句暗語:“莫失莫忘,不離不棄。”
這半塊玉佩,是貝貝身份的唯一憑證,也是扳倒趙坤的關鍵之一。
“我去準備。”老周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老周。”齊嘯雲叫住他。
“少爺還有吩咐?”
“瑩瑩那邊——”
“瑩瑩小姐那邊,我去說。”老週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我會告訴她,您去江南談生意了。其他的——等您回來再說。”
齊嘯雲點了點頭。他看著老周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那份檔案。
檔案的最後一頁,是莫隆當年的供詞。供詞上按著血紅的指印,字跡潦草,像是被人逼著寫的。齊嘯雲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真相只有一個。我會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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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江南。
齊嘯雲坐在一艘烏篷船上,沿著運河緩緩前行。兩岸是密密匝匝的蘆葦,秋風一吹,白花花的蘆花像雪片一樣飄落在水面上。遠處,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留下一串漣漪。
這是他第一次來江南。上海灘的繁華在這裡被徹底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近乎荒涼的寧靜。水鄉的河道窄而曲折,船伕撐著長篙,在蘆葦叢中穿行,時不時驚起幾隻野鴨。
“先生,前面就是周莊了。”船伕回過頭,操著濃重的吳語口音說,“您要找的阿貝繡坊,就在鎮東頭的石橋邊。”
齊嘯雲點了點頭。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件薄呢馬褂,看起來像個來江南採風的文人。但他的目光卻不像文人那樣悠閒——他在觀察。觀察兩岸的地形,觀察河道的交匯處,觀察那些停泊在岸邊的小船。
趙坤的人如果在這裡有眼線,他們會藏在哪裡?
船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先生,您是來找阿貝姑娘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