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走訪省紀委的各個處室,過程還算順利,各處室的負責人態度都很配合,該彙報的彙報,該介紹的介紹,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牴觸或觀望情緒。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表面。
真正的人心向背,藏在他們還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裡,藏在他們的眼神里,藏在那些微妙的停頓和遲疑之中。
他睜開眼,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
書桌上放著一部嶄新的座機電話,還有一摞省紀委近兩年的工作彙編材料,是下午走訪時各處室分別送來的。
他沒有急著翻看,只是把它們整齊地碼在桌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在四月九日這一頁下面寫了幾行字:
“京州李達康,上午來訪,談約二十分鐘,態度積極,話中有話,對光明峰專案資金結構存在隱憂,但未明說,尚待觀察。”
“省紀委各處室,配合度較高,未發現明顯異樣,需持續觀察。”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放在抽屜裡鎖好,然後起身走到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水氤氳的熱氣在暮色裡嫋嫋升起,他看著窗外漸漸變深的天色,心裡平靜而警覺。
田國富知道,他在漢東的第一週,將會決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這一週裡,他不需要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動作,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個姿態:他來了,他在觀察,他在聽。
至於查什麼、什麼時候查、怎麼查,這些問題的答案,他會在合適的時候慢慢揭曉。
四月十號,京州迎來了一個格外晴朗的春日。
天空藍得發透,陽光明晃晃地鋪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把所有的建築、街道和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明亮的金邊。
李達康一早就到了光明峰專案的工地上,今天有一批重要的裝置要進場安裝,他得親自盯著。
工地上已經忙碌起來了,工人們正在指揮著大型吊車將幾臺灰色的裝置箱從卡車上卸下來,機器的轟鳴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達康戴好安全帽,走到裝置區旁邊,專案負責人正拿著對講機指揮著吊裝作業,看到他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李書記,這批裝置是進口的,比預期晚了三天才到港,不過好在趕上了安裝節點。”專案負責人說。
“安裝工期受影響嗎?”李達康問。
“會壓縮幾天,但問題不大,我已經跟安裝公司協調好了,他們會增加人手,加班加點趕回來。”
李達康點了點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吊裝作業。
陽光照在那些鋥亮的裝置外殼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問:“資金方面,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專案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回答:“上週供應商那邊有一筆貨款,走的是京州城市銀行的賬,拖了兩天才到賬,說是系統升級的原因,但我聽說好像是銀行那邊的審批許可權臨時調整了一下,流程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