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清晨的京州，天藍得幾乎不像真實的存在。
陽光從東邊一排低矮的舊樓頂上斜斜地照過來，落在省紀委辦公樓二層的窗臺上，把窗沿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影子拉得細長。
田國富到得比平時早，七點剛過就坐在了辦公桌後面。
桌面上攤著昨天整理好的那份制度建設清單，他拿著筆，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在一些條目下面畫了橫線，又添了幾處批註。
茶水已經換了第二泡，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晨光裡散成一縷若有若無的白霧。
他今天上午要開的內部工作會定在九點半，參會的是紀委幾位副書記和信訪、審理兩個重點處室的負責人。
他想透過這次會議先把信訪線索分類管理的流程最佳化方案丟擲去，讓大家討論，再根據反饋逐步完善。
可就在八點二十分左右，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劉建平打來的。
劉建平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不像往常那樣鬆弛自然：“田書記，有件事得提前跟您說一下。昨天晚上我收到一個訊息，王省長那邊可能要在今天的會上做些動作，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但應該跟咱們輪崗的事有關。”
田國富握著話筒，沒有急著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訊息來源可靠嗎？”
劉建平說：“可靠，是省政府辦公廳那邊一個跟了我多年的老關係透出來的，他說昨天晚上王省長親自打了幾個電話，跟組織部吳部長和宣傳部的部長都通了氣，具體內容他不知道，但他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田國富聽完，語氣依舊平穩：“知道了，老劉，今天會上你照常來，該說什麼說什麼，不用刻意迴避什麼。”
劉建平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田國富把話筒放回座機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微微涼了，入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
他放下杯子，望著窗外明朗的陽光，心裡在快速轉著劉建平剛才那番話的分量。
王江濤提前跟吳春林和劉國華通了氣，這兩個人在常委會上都是王江濤那邊的核心票倉。
吳春林管著組織部，劉國華管著宣傳部，一個卡程式，一個控輿論，如果這兩個人同時發力，他今天這場內部工作會即便開得再順利，也很難轉化為實質性的推進。
但他沒有取消會議的計劃。
如果對方還沒出招就自己先退了，那從一開始就輸了。
九點半，會議準時開始。
省紀委的小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木桌，周圍擺著七八把椅子。
田國富坐在主位，左右兩邊分別是劉建平和另一位副書記，對面是信訪室和審理室的幾位負責人。
田國富先簡單講了幾句開場白，然後拿出那份制度清單，把信訪線索分類管理的最佳化方案逐條做了說明。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每一條都講得很具體，像是早已在心裡過了無數遍。
幾位參會人員聽得很認真，偶爾有人低頭在本子上記兩筆。劉建平也在認真聽，但他時不時抬眼看一下田國富的表情，像是在觀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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