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的時候，遇到了從信訪室方向走過來的劉建平。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劉建平低聲說了一句：“田書記，信訪室那邊的制度推行工作進展順利，大部分同志已經基本適應了新分類標準，個別有牴觸情緒的也正在逐步軟化。”
田國富點了點頭：“好，推行過程中如果遇到任何阻力，及時告訴我。”
兩人在樓梯口分了手，田國富繼續往下走，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外面的風帶著夏日的暖意拂在臉上，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幾秒，然後朝著省委一號樓的方向走去。
七月九日上午，呂州調研的行程正式確定了下來。
田國富帶著省人社廳的一位副處長和一名記錄員，加上劉建平，一行四個人，輕車簡從地出發前往呂州。
沒有提前通知媒體，沒有安排當地的接待車隊，只有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沿著高速公路平穩地向西行駛。
車窗外是不斷向後退去的田野和村莊，夏日的陽光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種濃烈的綠色，田國富靠在後座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風景上，但他的心思並不在那些風景上。
他在腦子裡把今天要了解的重點問題過了一遍——工人安置工作的整體進度、面臨的突出困難、政策支援方面存在的缺口、以及市裡下一步的工作計劃，每一個方面他都需要從現場獲得第一手的資訊，而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看書面報告。
上午十點半，車子駛入了呂州市區。
呂州的街道比京州窄一些，兩邊的建築也更舊一些，帶著一種老工業城市特有的沉穩和滄桑，時間在這裡留下的痕跡比京州更加明顯。
車子在呂州市政府大院門口停下的時候，劉振華已經帶著分管人社工作的副市長站在門口等著了。
沒有拉橫幅、沒有列隊歡迎，只有兩個人站在那裡，態度恭敬而剋制。
“田書記，歡迎來呂州。”劉振華上前一步，伸出手。
田國富跟他握了握手：“劉書記，麻煩了。”
一行人走進市政府的會議室，簡短的寒暄之後，由分管人社工作的副市長做了一份關於工人安置工作進展情況的彙報。
彙報的內容跟之前報送的材料基本一致，資料也都能對上，但在一些具體的細節上，副市長說得比書面材料更詳細一些，比如某家接收企業的崗位匹配度不夠高導致部分工人上崗後又離職，比如某些技術工種在本地找不到對應的崗位，需要跨區域協調資源。
田國富認真地聽著，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等彙報結束之後，他沒有提任何尖銳的問題，而是用一種瞭解情況的語氣問了一句：“剛才說到崗位匹配度的問題，這類情況大概佔比多少？目前有沒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分管副市長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田國富會問得這麼具體：“田書記，崗位匹配度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一批四十歲以上的機械類老工人身上，這部分人員大概佔總安置人數的三成左右，市裡目前正在跟一家新引進的裝備製造企業對接，希望能為這批工人找到合適的崗位。”
田國富點了點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對市裡的工作做任何評價，只是保持著一個資訊收集者的姿態，安靜地聽、安靜地記。
下午的行程是實地走訪安置工作的一線單位。田國富去了一家接收了部分分流工人的企業，跟幾位在崗的工人聊了聊，問他們現在的工作條件怎麼樣、收入跟以前相比有什麼變化、生活中還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
工人們一開始有些拘謹，聊了幾句之後慢慢放鬆了下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了各自的實際情況。
有人說新的工作比原來輕鬆一些但工資低了，有人說廠裡給安排了宿舍但條件一般，還有人說起原來的老廠區已經被拆了，心裡有點捨不得。田國富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發表任何即興的表態，只是在筆記本上把大家說的要點一一記錄下來。
結束實地走訪回到市政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田國富跟劉振華單獨聊了大約二十分鐘，聊天的內容不涉及具體的工作彙報，更像是一種非正式的交流。
田國富問了一些關於呂州整體發展規劃的問題，劉振華也坦誠地談了市裡目前面臨的一些結構性困難。
告辭的時候，田國富握著劉振華的手說了一句：“劉書記，呂州的工作我瞭解了，市裡在工人安置這件事上確實在紮實推進，雖然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是紮實的，後續如果有需要省裡協調的政策支援，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向省政府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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