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本能地,她體內真氣勃發,一股柔韌而強大的力量猛地掙開了殷天行的懷抱,如同受驚的白鹿般向後飄退數步,拉開了距離。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紅暈,如同初春的桃花,悄然爬上了她冰雪般的耳根。
就在這氣氛極度微妙、尷尬得幾乎令人窒息的一刻,一個清脆又帶著點興奮的童音,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猛地炸響在寂靜的大殿裡:
“哇!殷大哥!你剛才抱著姑姑,你們倆……看著可真配啊!”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瞪大了眼睛,一臉天真無邪又帶著點“發現新大陸”般興奮的楊過!
“轟!”
這句話的威力,簡直比剛才殷天行製造的爆鳴還要巨大!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
小龍女剛勉強壓下的心緒瞬間被這句童言無忌徹底點燃!那抹剛爬上耳根的緋紅“騰”地一下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整個臉頰,甚至連那纖細優美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何曾經歷過如此直白、如此令人羞窘的場面?尤其這話還是出自她剛剛答應收下的徒兒之口!
“你……!”她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音和羞惱,想斥責楊過,卻又不知從何斥起。目光慌亂地掃過殷天行那帶著一絲愕然和……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再看到周圍全真弟子們那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著的古怪表情,小龍女只覺得這大殿再也待不下去一刻!
她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那個始作俑者。白衣身影一晃,如同被驚擾的月下精靈,施展出絕頂輕功,化作一道白虹,瞬間便從大殿門口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倉促逃離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清冷從容?分明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噗……”殷天行看著那消失的倩影,再回味楊過那句石破天驚的“神補刀”,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小鬼頭,簡直……太會說話了!這助攻打得,精準無比,效果拔群!
他決定了,就衝楊過今天這句“真配”,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把自己那同樣古靈精怪的妹妹介紹給這小子認識認識。
至於靠不靠譜?嗯,看這小子今日的表現,潛力巨大啊!
他強忍著笑意,手腕一翻,“鏘”的一聲,將寒氣四溢的“雪飲”刀利落歸鞘。殿內那刺骨的寒意頓時消散不少。
他看向還有些發懵的楊過和氣息已然平穩、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眼神看著他的孫婆婆,溫聲道:“楊過,孫婆婆傷勢初愈,還需靜養。你且先陪婆婆回古墓休息吧。你姑姑她……咳,想必也需要靜一靜。”
孫婆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此刻正緊緊盯著殷天行,目光銳利得彷彿要穿透他的表象,直抵內心。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慰(看到楊過有了依靠),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她活了這麼大歲數,方才那場“意外”擁抱和自家姑娘那罕見的失態,豈能看不出端倪?這小子,救人是真,但這心思……怕也是不純得很吶!
被孫婆婆這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頭微虛,殷天行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微笑。
孫婆婆最終也只是在心底暗歎一聲。無論如何,眼前這年輕人,是實打實地救了自己一命,又為楊過爭取到了最好的歸宿。至於他對姑娘的那點心思……唉,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是對著殷天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安排。然後,她牽起還有些戀戀不捨望著殿門方向(似乎還想找姑姑)的楊過的小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慈和:“過兒,走吧,跟婆婆回家。”
看著一老一小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出大殿,融入外面的夜色,殷天行心中也鬆了口氣。
他這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神色各異的郝大通和一眾全真弟子。郝大通臉上青紅交加,既有對殷天行高深武功的忌憚,也有對今日之事的懊悔,更有一絲被“無視”的尷尬。
殷天行朝著郝大通隨意地一拱手,姿態既不倨傲,也不熱絡,語氣平淡:“郝真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望貴派好自為之。告辭。”
話音未落,他已不再停留。體內真氣流轉,腿法展開,身形如一道青煙,幾個起落間便已掠出大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殿內面面相覷、心緒難平的全真眾人,以及空氣中似乎尚未散盡的淡淡寒氣和……一縷若有若無的冰雪幽香。
殿外夜風微涼,拂過殷天行的面頰。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回味著方才那短暫卻刻骨銘心的溫軟觸感,還有楊過那句石破天驚的“真配”,心中一片明朗:路,雖未盡,但方向,已然清晰。這古墓寒潭,他殷天行,是探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