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幽潭依舊,卻物是人非,裘千尺終究還是回到了絕情谷。她曾發狠要尋一處天涯海角,永不相見,可蝕骨的思念與不甘,最終碾碎了那點脆弱的決心。
罷了,她對自己說,遠遠看著就好,看著那個救她出深淵、卻又將她推入情劫的男人——殷天行。
她的歸來,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微泛,旋即復歸沉寂。
谷中歲月,似那蜿蜒溪流,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無聲淌過,帶走了許多,也沉澱下更深的痕跡。
黃藥師的身形,在歲月的磨礪中,逐漸變得佝僂。
昔日清瘦孤傲的東邪,眉間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鬢角也被霜華浸染。
他將畢生所學,傾盡全力。
與殷天行一同,埋頭於浩瀚如煙的古籍中,辨別千奇百怪的藥性,嘗試了無數種激發生機、喚醒神智的秘法奇方,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殷天行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提出的方案往往超乎想象,帶著如刀般的銳利與決絕。
然而,郭靖與郭破虜父子沉睡的身軀,宛如兩座永恆沉默的豐碑。任憑外界風起雲湧,回應他們的,唯有那微弱卻日益衰微的脈搏與呼吸。
生機,如同指間流沙,在黃藥師和殷天行焦急如火的注視下,一點一點,無可挽回地流逝。
黃蓉的面容愈發憔悴,一日更甚一日,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層難以抹去的陰霾,茫然地望著遙遠的天際。
她在榻前守候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只是靜靜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摩挲著郭靖掌心粗糙厚實的繭紋,或是輕輕撫摸郭破虜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龐,彷彿要將那冰冷的輪廓深深烙印在心底。
殷天行等人看在眼裡,心如刀絞。郭芙、郭襄姐妹一次次走上前,絞盡腦汁地說著安慰的話語,分析著那渺茫的轉機,試圖給母親注入一絲生存的力量。
然而,再多的言語在殘酷如鐵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而無力,黃蓉常在夜深人靜時枯坐垂淚,那無聲的、壓抑到極致的啜泣泣,比嚎啕更令人心碎欲絕。
一次,殷天行欲去探望郭靖父子,正撞見這肝腸寸斷的一幕,只得隱於暗處,見她肩頭聳動,哀慟欲絕,終是不忍,自陰影中走出,默默遞上一方素帕,聲音低沉:“:“黃伯母,節哀…保保重身體要緊。”
只是誰也不知道命運的轉折,卻帶著一種荒誕而殘酷的戲劇性,悄然降臨。
翌日,黃藥師出門尋覓尋覓一味珍稀藥材,殷天行便讓楊過隨行照應,自己坐鎮這絕情谷中。
他剛在屋內溫養郭氏父子生機,正欲尋黃蓉商議,幾個小傢伙——楊嘯天、楊思瑤領著更小的弟弟妹妹,端著茶盤蹦跳進來。
“外婆!舅舅!喝茶解解渴!”童聲清脆。
黃蓉蓉看著這群鮮活的生命,死水般的眼底難得漾開一絲微瀾,目光落在已初具少男少女風姿的楊嘯天和楊思瑤身上,尤其思瑤那跳脫靈動的眉眼眉眼,恍惚間竟有幾分郭芙幼時的影子。
殷天行壓下心頭沉重,換上溫和笑容,笑罵道:“你們兩個!書可讀了?武可練了?如今都是哥哥姐姐了,要給小的們立榜樣!思瑤,再讓我知道你欺負弟妹,,功課又不過關,小心舅舅讓你屁股開花!嘯天,書要讀,身子骨更要緊,別熬壞了!”
黃蓉在一旁溫言道:“天行,莫嚇著孩子們。”
殷天行苦笑:“黃伯母,不嚇不行啊!思瑤這丫頭,鬼精鬼精的,有樣學樣。還是嘯天好,沉靜穩重,比他娘當年強多了。”他語氣裡帶著長輩獨有的關切,強調著勞逸結合。
楊思瑤聽著舅舅嘮叨,小嘴一癟,將茶杯往他面前一一推:“大舅舅好囉嗦!快喝茶!喝茶都堵不上你的嘴!走咯,嘯天,小的們,快跑!” 楊嘯天靦腆一笑,帶著笑嘻嘻的弟妹們跟著風風火火的姐姐跑了。
殷天行看著這群無憂無慮的小傢伙,搖頭失笑,頓覺口乾舌燥,便舉杯與黃蓉一同飲盡了杯中茶。
他正欲開口談正事,一股詭異的燥熱猛地猛地自丹田竄起,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內力運轉竟有凝滯之感!
“不好!”殷天行臉色驟變,心頭警鈴大作,“茶裡有毒?”他猛地看向黃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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