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中的對話如電光石火,一瞬即逝。
玄越眼中的決絕之色,陸琯看得分明。這是一個聰明人,也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正道弟子的身份,玄劍山莊的驕傲,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終究還是讓位於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陸琯不再多言,這種盟約無需任何誓言,生死一線的共同處境便是最牢固的枷鎖。
他收回神識,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遠處的戰場,彷彿方才那一番足以攪動乾坤的密謀從未發生過。
他的氣息依舊微弱,傷勢沉重,像一截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無足輕重的僕從角色。
場中,阿嬤與那半化形的魔猿之間的爭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
砰!砰!砰!
枯木骨杖與魔猿的四條手臂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逸散的勁力化作灰黑色的漣漪,將方圓百丈的地面攪得一片狼藉,堅硬的岩石被腐蝕成齏粉,扭曲的黑木在餘波中無聲化為飛灰。
那魔猿雖是初入金丹,但憑藉著傲麟池底的古魔精氣,一身魔元霸道絕倫,肉身更是強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捨棄了華而不實的魔氣光球,轉而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四臂之上,每一擊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巨力,打法大開大合,充滿了原始的暴虐與毀滅之意。
然而,阿嬤卻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搖搖欲墜,卻始終屹立不倒。
她手中的枯木骨杖看似輕飄飄,實則每一擊都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魔猿勁力轉換的間隙,或是手臂關節的薄弱之處。
那股陰冷死寂的灰色力量,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魔猿的護體魔氣,消解著它的狂暴力量。
這是一種對力量運用截然不同的理解。魔猿是“放”,將力量毫無保留地宣洩出去;而阿嬤則是“收”與“化”,以最小的代價,瓦解最強的攻勢。
陸琯心中清楚,這種僵局不會持續太久。無論是魔猿的魔元耗盡,還是阿嬤尋到致命的破綻,一旦分出勝負,便是自己與玄越的死期。
不能再等了。
他暗中調動起丹田內那枚佈滿裂紋的魔核,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自丹田深處傳來。煉化九竅血魂花花瓣修復的傷勢,在這種強行催動下,彷彿又要崩裂開來。
“【小子,你當真要如此?】”
麴道淵沉重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你這魔核本就瀕臨破碎,再將其強行引動,哪怕只是一瞬,也可能導致裂紋徹底崩開。屆時,魔氣倒灌氣海,神仙難救!】”
“【麴老,富貴險中求。眼下,已無富貴,唯有險境。不搏,則必死無疑】”
陸琯的意志堅定如鐵。
他沒有告訴麴道淵自己的全部計劃,但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不是攻擊,而是“干擾”。
這郝家阿嬤的功法既然與自己同源,陸琯便在賭,賭自己這枚古魔之核的“位階”遠在對方的功法之上。
如果說郝家的功法是從古魔之道上嫁接出的一根“枝丫”,那自己這枚魔核,便是那棵參天大樹的“主幹”。
主幹或許孱弱,但其本質,卻非枝丫所能比擬。他要做的,就是以主幹的氣息,去擾動枝丫的運轉。
哪怕只有一息,甚至半息的遲滯,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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