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畫皮娘子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虛弱,而是充滿了痛苦、憤怒和無盡的悲傷。顯然,她也看到了這段被塵封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淚水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了黑色的墨汁,“我以為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我以為的幸福……竟然是蝕文的溫床……”
“墨兮。”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大殿中響起。陳明轉過身,目光越過時空,彷彿直接看向了畫皮娘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別這麼說。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甚至比以前更強大了。”
他緩步走來,穿過那些無臉賓客的殘骸,走到畫皮娘子面前,伸出手:“回來吧,墨兮。回到我身邊。只要你歸順於我,幫助我開啟蝕文之門,我可以讓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可以讓那些你珍視的人復活。”
復活?陸硯舟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看向江白鷺,發現她的眼神也閃爍了一下——顯然,這個誘惑對她來說,同樣難以抗拒。
畫皮娘子看著陳明伸出的手,眼中閃過劇烈的掙扎。有那麼一瞬間,陸硯舟甚至以為她會抓住那隻手。畢竟,那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哪怕那段愛情充滿了欺騙和痛苦。
然而,畫皮娘子最終卻緩緩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陳明的手。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痛苦和憤怒被一種更深沉的決絕取代。“復活?”她嗤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悲涼,“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陳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變得冰冷:“墨兮,不要逼我。你應該知道,你我之間,早就已經密不可分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畫皮娘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是啊,我是你的作品……那你呢?你又是什麼?是蝕文的傀儡?還是權力的奴隸?”
她說著,突然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她猛地衝向陸硯舟,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河圖碎片。
“畫皮娘子!”陸硯舟驚呼道,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畫皮娘子緊緊握著河圖碎片,碎片的湛藍光芒映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她看著陳明,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你以為……這場實驗真的成功了嗎?”她嘶聲喊道,突然將河圖碎片狠狠按進了自己的心口。
“不——!”陳明的臉色驟變,第一次露出了驚惶的神色。
河圖碎片沒入心口的剎那,畫皮娘子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長嘯,她的身體爆發出耀眼的緋紅光韻,與河圖碎片的湛藍光芒相互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雲霄。
“墨兮——!”畫皮娘子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憤怒和質問,“看看你造的孽!看看你用執念和愛意,養出了怎樣一個怪物。”
隨著她的嘶喊,整個文廟開始劇烈地搖晃、崩塌,硃紅的樑柱斷裂,紅色的綢帶燃燒,無臉賓客的殘骸化作黑色的墨汁,朝著四面八方流淌。
陳明的身影在光柱的衝擊下變得扭曲而模糊,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卻無法靠近畫皮娘子半步。
陸硯舟和江白鷺被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他們看著在光柱中痛苦掙扎卻又異常決絕的畫皮娘子,心中充滿了震撼和複雜的情緒。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真相。原來,她從未忘記那段痛苦的過往。她所做的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一刻——用自己的方式,向那個欺騙她、利用她的人,討回一切。
文廟的崩塌越來越劇烈,陸硯舟知道,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幻境。他看向江白鷺,發現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清明,彷彿畫皮娘子的爆發,震散了她記憶上的那層隔膜。
“白鷺!”陸硯舟伸手抓住她的手,“我們走!”
江白鷺點點頭,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兩人相互攙扶著,逆著那些流淌的墨汁,朝著大殿外衝去。
身後,畫皮娘子的長嘯聲依舊迴盪,與陳明的咆哮、文廟的崩塌聲交織在一起,譜寫著一曲跨越六十年的愛恨悲歌。
陸硯舟不知道畫皮娘子最終會怎樣,也不知道這場爆發會帶來什麼後果。他只知道,他們必須活下去,必須帶著畫皮娘子的這份決絕和犧牲,繼續前行。
因為,這不僅是為了他們自己,更是為了所有被蝕文迫害的人,為了那份遲到了六十年的……正義與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