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城首富趙萬金的宅邸,此刻儼然成了修羅場。
昔日精雕細琢的亭臺樓閣,被一道道狂亂舞動的墨影抽打得面目全非。假山傾頹,名貴花木被蝕墨沾染,迅速枯萎焦黑。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墨腥與木頭、織物燒焦的刺鼻氣味。那幅懸於正堂之上的《墨龍吟》字帖,早已掙脫了宣紙的束縛。濃稠的墨汁如沸騰的活物,在半空中扭曲、膨脹,凝聚成一條張牙舞爪的墨色巨龍!它沒有清晰的鱗甲,身軀由無數翻滾、流淌的墨浪構成,巨大的龍首上,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燈籠,死死鎖定著院落中僅存的抵抗者——靈捕司總捕江白鷺。
江白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如青松挺立。她手中一柄狹長的雁翎刀寒光閃爍,刀身隱隱流轉著淡青色的微芒。每一次揮刀,都帶起凌厲的破空聲,刀氣縱橫,精準地劈砍在墨龍探出的爪影或掃來的龍尾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墨龍被刀氣斬中的部位會短暫地潰散,但更多的墨汁立刻湧上填補,彷彿無窮無盡。她的刀法凌厲迅捷,守得密不透風,卻也只能勉強護住身後幾個瑟瑟發抖的趙家僕役,無法對墨龍造成實質性傷害。每一次硬撼,反震之力都讓她握刀的手微微發麻,白皙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陸硯舟!你還要看戲到幾時?”江白鷺格開一記勢大力沉的龍爪拍擊,抽空厲喝一聲,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來了!”清朗的回應響起。
陸硯舟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口。他揹著那個熟悉的舊木箱,臉色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和空中兇威滔天的墨龍。沒有半分猶豫,他疾步衝到江白鷺身側,反手從木箱中取出那塊其貌不揚的青石硯。
“護住我片刻!”他低喝一聲,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江白鷺沒有廢話,刀光一振,瞬間變得更加綿密,如同織就一張青色的光網,將撲向陸硯舟的數道墨影狠狠斬碎。墨汁四濺,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響。
陸硯舟深吸一口氣,將青石硯穩穩按在腳下堅實的地面。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一股微弱卻極其凝練的靈韻波動從他指尖流出,注入青石硯中。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青石硯表面那些模糊的天然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清輝。清輝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籠罩了陸硯舟周身三丈範圍的光罩,將他和江白鷺以及那幾個僕役都護在其中。光罩表面流光轉動,看似脆弱,卻將外面狂亂飛舞的墨影和濺射的蝕墨穩穩擋下——正是蘇玄青傳授的保命基礎結界,“微光守禦”。
“呼……”結界布成,陸硯舟緊繃的神經略松,抬手抹去額角的汗。這結界消耗不小。
“這就是你的辦法?一個龜殼?”江白鷺背對著他,刀光不停,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它撐不了多久!這東西的墨汁在腐蝕結界!”
果然,墨龍似乎被這突然出現的光罩激怒,猩紅的龍睛死死盯住光罩內的陸硯舟。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大的龍口張開,一道更加粘稠、帶著濃烈腥臭的黑色墨柱,如同瀑布般狠狠衝擊在光罩之上!
嗤啦——!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光罩劇烈地波動起來,清輝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分。陸硯舟感到體內靈韻一陣翻湧,臉色微微一白。
“別急,江捕頭。龜殼只是第一步。”陸硯舟沉聲道,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猛地閉上雙眼,旋即又豁然睜開!
嗡!
眼底深處,一點難以察覺的微光悄然亮起。世界在陸硯舟眼中瞬間褪去了斑斕的色彩,只剩下純粹靈韻的流動。狂亂的墨龍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團巨大、躁動、散發著汙穢與暴戾氣息的墨色靈韻集合體。目光穿透翻滾的墨浪,直刺其核心——在墨龍胸腔的位置,一顆核桃大小、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黑色核心清晰可見!核心漆黑如墨,散發著吞噬一切的邪異感,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猩紅絲線,正從這核心蔓延出來,深深紮根於墨龍龐大的靈韻軀體之中,瘋狂汲取著某種能量,又不斷釋放出汙濁的汙染。
“找到了!”陸硯舟低喝,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靈核!被‘噬靈古墨’嚴重汙染了!那些血線是汙染侵蝕的脈絡,也是它連線全身力量的節點!斬斷那些血線匯聚的主根,就能重創它!”
“在哪兒?怎麼斬?”江白鷺立刻追問,語速極快。她看不到靈核,只能看到墨龍龐大的身軀。
“聽我指揮!”陸硯舟不再多言,右手一翻,那支筆桿溫潤、筆尖閃爍著一點微弱星芒的“點星筆”已握在掌中。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飛快地在青石硯中一蘸,凝聚起硯臺中蘊含的微薄靈墨。
“鎮!”
陸硯舟舌綻春雷,手腕疾抖。點星筆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飽蘸靈墨的筆尖星芒急促閃爍,彷彿隨時可能熄滅。一道尺許長短、由純粹靈光構成的複雜符文瞬間成型,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墨龍靈核上方!
符文打在墨龍翻滾的軀體上,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卻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那一片區域的墨浪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巨石壓住,靈核的搏動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墨龍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剎。
“吼——!”
墨龍徹底暴怒,猩紅的龍睛轉向陸硯舟,充滿了純粹的惡意。它放棄了攻擊江白鷺,巨大的龍首猛地一擺,一道更粗壯、更粘稠的墨柱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撞向陸硯舟維持的微光結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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