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11章 墨債血償(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濃重的墨腥氣混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在殘卷齋狹小的後堂裡瀰漫不去。陸硯舟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溼透,冷汗浸透了粗布短衫,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肺腑深處刀割般的劇痛。右臂彷彿不再是他的——自手腕至肘彎,皮膚下猙獰的黑色經絡如活物般扭曲凸起,散發著不祥的幽光,每一次搏動都帶來蝕骨鑽心的灼痛。指尖仍在微微痙攣,那支救了他性命卻也幾乎抽乾他的點星筆,正冰冷地躺在不遠處的地面,筆尖殘留的暗紅血光觸目驚心。

“胡鬧!”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炸響。

門簾被猛地掀開,蘇玄青如一陣疾風捲了進來。老人平日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只一掃陸硯舟的慘狀和地上那支染血的筆,臉色瞬間鐵青。他一步搶到陸硯舟身邊,枯瘦卻有力的手閃電般扣住陸硯舟的腕脈,指下傳來的靈韻紊亂如沸騰的滾油,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瘋狂衝擊著經脈。

“混小子!你竟敢用‘血飼墨’!”蘇玄青的聲音因憤怒和後怕而微微發顫,“那是守墨人最後玉石俱焚的禁術!你想把自己煉成下一隻‘墨龍’不成?!”

陸硯舟想辯解,喉嚨裡卻只溢位幾聲痛苦的嘶啞氣音。剛才為了徹底鎮壓那頭暴走的“墨龍”,情急之下,他幾乎是本能地聽從了腦海中某個瘋狂的低語——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點星筆的威能。效果立竿見影,卻也如飲鴆止渴。

“閉嘴!凝神!”蘇玄青低吼,再無半分平日的慢條斯理。他盤膝坐下,將陸硯舟扶起靠在自己身前,另一隻手已將那方古樸厚重的青石硯託於掌心。

“青石載道,靈韻歸元!”蘇玄青沉聲頌念,指尖在硯臺表面迅疾劃過幾道玄奧軌跡。嗡——!青石硯臺發出低沉的共鳴,通體泛起溫潤如玉的青色光暈,硯池內彷彿有清泉自虛空湧出,盪漾起一圈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靈韻漣漪。這光芒柔和卻堅定,瞬間將空氣中殘留的墨腥與血腥驅散了幾分。

蘇玄青一手抵住陸硯舟後心,一手將青石硯懸於陸硯舟右臂黑紋上方。那溫潤的青光如水銀瀉地,絲絲縷縷,輕柔地滲入陸硯舟滾燙灼痛的皮膚。青光所至,狂暴肆虐的黑色經絡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安撫、束縛,掙扎的幅度明顯減弱。一股清涼溫和、帶著大地般厚重生機的力量,如同最熨帖的泉水,開始緩緩衝刷陸硯舟體內被血墨禁術摧殘得千瘡百孔的經脈,中和著那股暴戾的腐蝕之力。

劇痛稍緩,陸硯舟終於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氣,嘶啞道:“師父…那墨龍…”

“先保住你的小命再說!”蘇玄青額頭已見汗珠,顯然催動青石硯疏導這霸道的反噬也絕不輕鬆。他目光嚴厲如刀,狠狠剜了陸硯舟一眼,“聽著,小子!‘以血飼墨’,是以自身精元魂魄為柴薪,強行點燃靈韻之火!一次是僥倖,再有一次,蝕文入骨,靈韻反噬,神仙難救!到時候,你就不再是陸硯舟,而是被邪墨操控的一具行屍走肉!”

每一個字都如重錘敲在陸硯舟心上。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暫時被青光壓制、卻依舊猙獰盤踞的黑紋,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力量的代價,竟是如此恐怖。

就在蘇玄青全神貫注引導青石硯靈韻,與那頑固黑紋拉鋸之時。

牆角,那塊引發一切事端的無名殘碑,沉寂了許久的碑體,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震。

嗡——!

一道極其細微、卻凝練純粹到刺目的金色絲線,驟然從碑面一道古老的裂痕中激射而出!它快如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精準無比地沒入陸硯舟右臂黑紋最為集中的一點!

“呃啊!”陸硯舟渾身劇震。

那金絲入體的剎那,並非痛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彷彿滾燙的烙鐵遇到萬載寒冰,又似狂暴的雷霆劈入汙濁泥沼。盤踞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經絡,如同遭遇天敵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劇烈地扭曲、收縮,其上的幽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潰散!金絲所過之處,霸道地滌盪著血墨留下的汙穢與侵蝕,遠比青石硯的力量更加直接、更加強橫、也更…本源!

蘇玄青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住那道一閃即逝、融入陸硯舟體內的金絲,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這是…碑靈護主?不…更像是…淨化?”他低聲呢喃,滿是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撼。這殘碑,竟對蝕文之力有著如此強烈的剋制本能?

劇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通透感。右臂上的黑紋雖然並未完全消失,顏色卻淡了許多,蟄伏在皮膚下,不再狂暴肆虐。更讓陸硯舟心神劇震的是,隨著金絲融入經脈,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知瞬間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地抬眼,目光掃過旁邊矮几上堆疊的幾頁廢棄舊稿。墨跡早已乾涸,雜亂無章。然而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靜止的墨點、斷開的筆畫,竟彷彿有了微弱的呼吸!他能“聽”到墨跡中殘留的、極其微弱且混亂的靈韻碎片在低語、在嘆息,如同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其中幾處墨痕的“斷點”——正是這些斷點,阻礙了它們本可能形成的、哪怕最微弱的一絲靈韻流轉!

“這感覺…”陸硯舟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金絲滌盪邪穢時帶來的、源自亙古的浩瀚與威嚴。

“別發愣!”蘇玄青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的震撼,老人眼中震撼未消,卻已強行壓下,重新變得凝重嚴肅。他收回青石硯,那溫潤的青光黯淡下去,硯臺本身似乎也消耗不小。“血墨反噬暫時被壓制,殘碑之力更是意外之喜…但這只是表象!”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陸硯舟心口,力道大得讓陸硯舟悶哼一聲:“蝕文之毒,如跗骨之蛆!那黑紋只是被強行壓制、淨化了一部分,根源仍在你的精元深處!記住,禁術就是禁術!再有一次…”蘇玄青的眼神銳利如鷹隼,一字一頓,“為師第一個清理門戶,免得你禍害蒼生!”

陸硯舟臉色蒼白,冷汗再次滲出,這次卻是後怕的冷汗。他毫不懷疑蘇玄青話語中的決心。他掙扎著,用尚在顫抖的手臂撐起身體,對著蘇玄青深深低下頭:“弟子…謹記師父教誨!絕不敢再妄用禁術!”

看著徒弟狼狽卻無比認真的模樣,蘇玄青緊繃的面容終於緩和了一絲。他疲憊地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有嚴厲,有後怕,更有一絲深藏的痛惜。“記住今日這痛!記住這血的教訓!守墨之道,在於守護與平衡,在於溝通與修復,而非毀滅與透支!”他指了指牆角安靜下來的殘碑,“它的力量能救你一次,是機緣,也是警告。力量本身無分善惡,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萬劫不復!無字樓那些瘋子,就是前車之鑑!”

提到無字樓,陸硯舟的眼神驟然一凝。那黑市遭遇的蒙面人,那試圖搶奪殘碑的邪異靈文,還有那“噬靈古墨”…線索如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師父,”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沉澱,“那‘噬靈古墨’…還有無字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這殘碑…”他目光轉向那沉默的古物,其上那道剛剛射出金絲的裂痕,此刻再看,彷彿蘊藏著無盡的秘密與沉重。

蘇玄青沉默了片刻,屋內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他緩緩起身,走到殘碑前,佈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撫過冰冷粗糙、佈滿歲月傷痕的碑體,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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