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38章 暗影餘悸(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吱呀——”

一聲輕響,老舊的店門被推開,挾裹著一股溼冷的雨氣。蘇玄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蓑衣上雨水淋漓。他懷裡抱著琵琶,右手卻提著一個粗陶酒罈,壇口泥封上透著濃郁的藥草氣味。

“嘖,雨勢不小。”蘇玄青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目光落在陸硯舟赤裸後背那道暗紅傷口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反手關上門,將那惱人的風雨喧囂隔絕大半,走到陸硯舟身後,將藥酒罈子“咚”一聲放在旁邊的條案上。“別鼓搗那破窗子了,先顧著你背上的‘墨寶’吧!邪氣盤踞,再拖下去,蝕文入骨,神仙難救。”

陸硯舟身體微僵,放下刻刀,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一點皮外傷,死不了。趙穎……”

“趙家丫頭的事,急不得。”蘇玄青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他擰開藥酒罈的泥封,一股辛辣刺鼻、混合著濃烈草藥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他拿起案上乾淨的布巾,蘸飽了深褐色的藥酒。“桃都山……畫骨筆……線索雖指向明確,但那是龍潭虎穴。你這點微末道行,現在撞進去,就是給那畫皮妖送一具上好的皮囊!趴好!”

冰涼的藥酒帶著灼燒般的刺痛感,猛地按在陸硯舟背部的傷口上!

“嘶——!”陸硯舟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瞬間繃成一塊鐵板。那藥酒彷彿帶著無數細小的針,狠狠刺入傷口深處,將那頑固盤踞的陰冷蝕文邪氣強行逼出。暗紅的傷口邊緣,絲絲縷縷的黑氣被藥力蒸騰出來,發出輕微的“嗤嗤”聲,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劇痛之後,一股奇異的暖流開始在傷處蔓延,驅散了蝕骨的陰寒。

“守墨人,先學守,後學破。”蘇玄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洞明。他手下動作不停,藥酒一遍遍塗抹,力道沉穩。“只盯著破敵的鋒芒,忘了立足的根本,那就是無根的浮萍!昨夜若非那女娃娃拼著舊傷復發斬出那一刀,若非老夫強行催動焦尾神韻……你這身子,早就成了那畫皮傀儡肚裡的畫片兒了!更要說的是,齋在,根才在!連個遮風擋雨的窩棚都護不住,還談什麼守墨衛道?空談!”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狠狠敲在陸硯舟心頭。昨夜那無力守護的窒息感再次湧起,比背上的傷口更痛。他沉默著,感受著藥酒帶來的暖意和老者話語中的分量。目光落在工作臺上那古樸的青石硯上,硯池中墨液如淵,深不見底。點星筆的鋒芒,似乎需要這塊沉凝厚重的硯臺來承載……

就在這時,店門再次被急促地叩響。

“陸硯舟!蘇老!”江白鷺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陸硯舟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短衫套上,遮住背上的傷口和藥漬。蘇玄青也放下藥酒布巾,轉身去開門。

門開處,江白鷺的身影裹挾著風雨寒意閃入。她依舊穿著那身幹練的黑色靈捕勁裝,但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嘴唇幾乎失了血色。她右手緊握在腰間的雁翎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似乎以此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左臂垂在身側,昨夜隔空催動“墨韻雷刃”的負荷顯然讓她本就未愈的內傷雪上加霜。

“江校尉?傷……”陸硯舟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

“無妨。”江白鷺生硬地截斷他的話,目光銳利如初,直接掃過店內,落在蘇玄青臉上,“蘇老,昨夜傀儡炸裂散落的桃花瓣,靈捕司的人連夜追蹤其靈韻殘留軌跡,最終指向城外西北方向,徹底消失在‘黑風坳’一帶。那裡地形複雜,瘴氣瀰漫,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物,用布帕小心包裹著,攤開在沾滿木屑的工作臺上。那是一方小巧玲瓏的玉製筆洗,雕工精美,玉質溫潤,顯然是女子閨閣雅物。只是此刻,筆洗內壁殘留著幾縷乾涸的墨跡,墨跡中透著一絲極淡、卻異常頑固的粉色氣息,正與空氣中殘留的甜膩桃香隱隱呼應。

“這是在趙穎小姐失蹤的座位附近找到的,她隨身之物。”江白鷺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殘留的靈韻氣息,與那妖桃之香同源!無字樓這幫雜碎,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麼流觴水閣的賓客!他們就是衝著趙穎去的!或者說,是衝著趙穎身上某種能引動‘畫皮’邪術的東西!”

蘇玄青湊近那玉筆洗,伸出枯瘦的手指,並未觸碰,只是隔著寸許距離虛虛感應。他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片刻後,沉聲道:“不錯,是媒介殘留。這丫頭……恐怕體質特殊,或是身懷某種與‘畫骨’邪物契合的舊物而不自知,才被那畫皮妖盯上,成了無字樓獻給‘畫皮娘子’的‘畫材’!”他猛地抬頭,看向江白鷺,“昨夜那傀儡潰散前的哀嚎,提及‘畫骨筆’!此物乃剝皮抽骨、煉製畫皮傀儡的至邪之器,若真在桃都山現世,落回無字樓手中……趙家丫頭必死無疑,墨淵城更將永無寧日!”

“桃都山…畫骨筆…”陸硯舟咀嚼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無字樓的陰影,遠比昨夜直面那空白幕布時感受到的更加龐大、更加深邃。

“我已派人嚴密監控黑風坳所有出入路徑,並加派人手在城內搜尋趙穎可能遺留的其他線索。無字樓這次動用了畫皮妖這種級別的傀儡,還牽扯出‘畫皮’邪術和‘畫骨筆’這等兇物,”江白鷺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雁翎刀的刀鐔,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下次來的,恐怕就是真正的‘甲等’了。蘇老,陸硯舟,我們得早做準備。”

“甲等……”蘇玄青重複著這兩個字,臉色也凝重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捋鬍子,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滑落,露出枯瘦的手腕。就在那佈滿皺紋的手腕內側,赫然沾染著幾點細小的、如星子般的墨漬!那墨色極為純粹,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靈韻,與他常用的墨汁截然不同。

陸硯舟的靈犀之眼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幾點墨漬,心頭微動。昨夜激戰時蘇老袖中似乎就有墨光閃動……這墨?不待他細想,蘇玄青的袖子已迅速落下,遮住了那幾點墨星。

“守不住門戶,萬事皆休。”蘇玄青的目光再次投向陸硯舟,意有所指,“小子,別光想著怎麼戳破人家的畫皮,先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老窩,還有裡面那塊要命的‘鎮紙’吧!”他的目光,越過陸硯舟的肩膀,落在那被油布覆蓋的、散發隱晦古老波動的殘碑之上。

窗外,暴雨依舊肆虐,瘋狂抽打著殘卷齋單薄的窗紙。每一次雨滴的撞擊,都像砸在陸硯舟緊繃的心絃上。無字樓的陰影、失蹤的趙穎、兇戾的畫骨筆、即將到來的“甲等”殺手……危機如同窗外的黑雲,沉甸甸地壓在頭頂。而殘卷齋,這小小的、風雨飄搖的棲身之所,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窗外的暴雨,目光死死盯住工作臺上那方古樸沉凝的青石硯。硯池中的墨液幽深如潭,倒映著跳躍的燭火和他自己緊鎖的眉頭。昨夜那無力守護的窒息感,此刻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衝撞著他的胸腔。

點星筆的鋒芒,需要根基。

陸硯舟深吸一口氣,帶著雨水溼冷的空氣和藥酒的辛辣灌入肺腑。他伸出手,不是去抓那支曾撕裂畫境的點星筆,而是穩穩按在了冰涼的青石硯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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