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35章 夜宴風起(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江校尉,切莫再強行運氣!”為首的老醫官急忙上前,神色嚴肅,“三才鎖脈針只能暫時疏導,護住你心脈本源。腑臟所受雷勁震盪非朝夕可愈,需靜養調理!這新得之力,更是兇險莫測,萬不可操之過急!”他看向陸硯舟和蘇玄青,帶著醫者的懇切,“當務之急,是讓江校尉靜養,穩住根基!”

陸硯舟默默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素白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中帶著微苦的藥香彌散開來。他倒出一粒龍眼核大小、色澤溫潤如玉的褐色藥丸,遞到江白鷺唇邊。“‘固元守心丹’,蘇老所煉,於溫養臟腑、平復靈韻躁動有奇效。”

江白鷺抬眼看他,眼神複雜。那藥丸近在咫尺,藥香沁入肺腑,帶來一絲撫慰般的清涼。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就著陸硯舟的手,將那藥丸含入口中。微苦的藥力化開,順著喉管滑下,一股溫和的暖流隨之在胸腹間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撕裂般的痛楚和翻騰的氣血。她喉結微動,嚥下藥丸,目光掃過陸硯舟依舊沉穩的面容,最終落在自己緊握刀柄的手上,低聲道:“…謝了。”

氣氛剛有片刻緩和,靜室的門被急促叩響。

一名年輕靈捕臉色發白地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錦緞包裹的托盤,上面放著一份製作極其考究的灑金箋請柬。請柬封面繪著流觴曲水的雅緻圖案,正是墨淵城名流雲集之地——流觴水閣的標誌。

“稟校尉!稟蘇老、陸先生!”年輕靈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流觴水閣方才派人送來此物,指名…呈交陸先生。”

陸硯舟眉頭微蹙,接過請柬。入手微沉,紙張細膩柔韌,帶著淡淡的沉水香氣息。他指尖剛觸碰到封面那精緻的流觴曲水圖紋——

嗤!

一聲極細微、如同枯葉被火舌舔舐的輕響。封面圖紋邊緣,一枚極其精巧、幾乎與灑金背景融為一體的桃形印記,毫無徵兆地化作一小撮灰燼,簌簌飄落!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甜膩的桃花香氣瞬間逸出,隨即又轉化為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敗腥氣!

“蝕文!”蘇玄青眼神一厲,袍袖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氣機瞬間將陸硯舟手中的請柬籠罩。

陸硯舟指尖一麻,那灰燼殘留處竟傳來一絲微弱的、彷彿被毒針扎刺的陰冷感!他猛地翻開請柬內頁,只見上面用娟秀卻透著幾分匠氣的行楷寫著:

“敬呈 殘卷齋 陸硯舟先生 臺鑒:

流觴水閣,春夜良辰。特備薄酒清音,聊酬雅意。恭請先生移玉趾,共賞‘百美圖’新韻,品鑑‘醉墨’奇珍。戌時三刻,畫舫移舟,靜候光臨。流觴水閣主事 謹具。”

“戌時三刻…就在今夜!”蘇玄青沉聲道,目光如電掃過那行字,“百美圖?醉墨?哼,無字樓的手筆!這桃瓣蝕文,是標記,亦是警告!”

榻上,江白鷺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左肩的沉重感,聲音冷冽如刀鋒出鞘:“設宴?鴻門宴!必有所圖!那壁畫邪染剛被壓制,他們就急不可耐…是試探,還是另有所謀?”

“無論所謀為何,此宴必去!”陸硯舟合上請柬,指腹摩挲著青石硯溫潤的邊緣,眼神銳利如點星筆的鋒芒,“他們既敢遞帖,便是擺明了車馬。躲,絕非良策。正好看看,這‘百美圖’下,藏著何等魑魅魍魎!”他看向江白鷺,語氣不容置喙:“你留下靜養。”

“休想!”江白鷺猛地撐起半邊身子,牽扯傷勢讓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寒星,“靈捕司校尉在此,豈容邪祟在墨淵城招搖設宴?此乃我分內之職!”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腥甜,右手緊握刀柄,那沉甸甸的左肩處,深埋的紫雷雲團彷彿感受到主人的意志,隱隱傳來一絲滾燙的回應。“何況…這‘診金’雖貴,總得試試斤兩。”她瞥了一眼陸硯舟手中的青石硯,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自嘲。

蘇玄青撫須沉吟,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決斷道:“好!白鷺可往,但須量力而行,不可再強行催動雷勁!老夫隨行,以策萬全。”他眼中精光一閃,“流觴水閣…老夫年輕時,倒也曾以琴會友,略知一二。這樂師的身份,正好一用。”

夜色如墨,緩緩浸染了墨淵城。華燈初上,將穿城而過的玉帶河映照得流光溢彩。河心,流觴水閣的畫舫宛如一座漂浮的水上宮闕,雕樑畫棟,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悠悠飄蕩,夾雜著賓客的談笑風生,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景象。

畫舫靠近主艙的僻靜角落,蘇玄青已換上一身半舊卻漿洗得極為乾淨的青灰色樂師袍,懷抱一把看似尋常的紫檀木琵琶。只是若有人細看,會發現那琵琶的琴軫頂端,鑲嵌著一枚色澤溫潤、毫不起眼的焦尾木珠——正是他那方定靈安魂的琴軫。他微微佝僂著背,混在一群候場的樂師中,眼神渾濁,氣息收斂得如同一個真正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老伶人。

河岸邊,幾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靜靜泊在陰影裡。船內,江白鷺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掩住了身形。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燈火輝煌的畫舫。十餘名靈捕司精銳身著便裝,手持特製的弩機,弩槽裡裝的不是箭矢,而是密封的竹筒——內盛特製的強酸醋液,對汙穢邪物有奇效。他們屏息凝神,如同蟄伏的獵手,只待訊號。

陸硯舟則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衫,外罩一件竹青色的薄氅,步履從容地踏上通往畫舫的朱漆浮橋。他手中把玩著一柄素面摺扇,神情平靜,目光溫潤地掃視著周圍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景象,彷彿真是一位前來赴宴賞景的閒散文人。唯有貼身藏於懷中的青石硯,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絲沉凝溫潤的涼意,提醒著他此地的暗流洶湧。

畫舫主艙極為開闊,四面軒窗洞開,夜風裹挾著水汽和脂粉香拂入。中央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賓客環坐於矮几之後,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美酒佳餚。主位之上,一位身著錦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正滿面紅光地舉杯勸飲,正是水閣的明面主事。絲竹聲中,一隊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隨著樂聲翩躚起舞,水袖翻飛,蓮步輕移,引得賓客陣陣喝彩。

陸硯舟被引至一處視野頗佳的席位落座。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琉璃盞,淺啜一口清冽的果酒,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場中舞動的身影。靈犀之眼無聲無息地開啟,眼前的繁華喧囂瞬間褪去了一層浮華的色彩。

靈韻流轉,絲絲縷縷。賓客身上多是混雜著酒氣、慾念的駁雜氣息,如同渾濁的溪流。水閣主事身上則纏繞著一股精明市儈的銅臭氣。然而,當他的目光投向場中那隊舞姬時,瞳孔驟然一縮!

大部分舞姬身上只有微弱的、被長期訓練打磨出的肢體韻律靈光。但其中一人,位置居中偏右,身姿格外柔媚,旋轉騰挪間,腰肢彷彿無骨般柔軟。在她身上,陸硯舟並未看到屬於活人的、溫暖而生機勃勃的靈韻光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景象!透過那層輕薄的紗衣和細膩的皮肉表象,靈犀之眼穿透了虛幻的屏障,“看”到了支撐那具曼妙身軀的內在——竟非森森白骨,而是一副由無數根細如髮絲、閃爍著微弱幽綠磷光的細竹,精巧無比地搭構而成的骨架!每一根竹骨都纖細無比,卻又異常堅韌,關節處以某種半透明的、如同蛛絲般的粘稠物質連線。這副竹骨結構之精妙複雜,遠超任何匠人所能,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非自然的死寂與邪異!

更讓陸硯舟心頭髮緊的是,當那竹骨舞姬一個急速的旋身,裙裾如同盛開的巨大花朵般鋪展開來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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