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49章 墨箭裂夜(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那灘汙穢的墨漬還在無聲地冒著稀薄的黑氣,刺鼻的腐敗氣味頑固地盤踞在空氣裡,沉重得令人窒息。陸硯舟靠著冰冷的牆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中殘留的灼痛,腦海中那“萬邪所指”的詭異畫面與青石硯溫潤的假象反覆撕扯著他的神經。

蝕文……在低語。源頭,竟可能是這方承載守墨人傳承的硯臺?

這念頭剛升起,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油池。

石墩上,那方看似沉寂的青石硯驟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硯壁內斂的溫潤光澤瞬間褪盡,化作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沉暗。硯堂深處,未被陸硯舟徹底引出的最後那縷汙濁靈韻,連同地上墨漬中殘存的所有扭曲黑絲,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瘋狂倒卷!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氣流,而是被一股源自硯臺本身的、冰冷而貪婪的意志強行捏合、壓縮!頃刻間,那灘死寂的墨漬沸騰起來,無數黑絲如同活蛇般竄出,匯聚於硯臺之上!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比之前膨脹墨團小了數倍、卻更加凝實、表面如同覆蓋著一層蠕動黑鱗的暗沉墨球,在硯臺上方急速成型!

墨球核心,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深淵巨獸睜開了眼睛。沒有咆哮,沒有預兆,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惡意,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陸硯舟和江白鷺的心神之上!

“糟!”江白鷺瞳孔驟縮,雁翎刀瞬間橫於胸前,全身肌肉繃緊如鐵。

陸硯舟腦中警鈴炸裂,左眼針扎般劇痛,“靈犀之眼”被迫開啟。他看到的不再是墨球,而是一枚蓄滿毀滅力量的、佈滿邪異符文的漆黑心臟!它跳動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枚漆黑心臟猛地收縮,隨即炸裂!數十道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蝕文黑絲纏繞而成的“墨箭”,如同從地獄深處射出的毒刺,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攢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下道道撕裂昏暗的殘影!

首當其衝便是陸硯舟!三道墨箭成品字形,直取他的面門、咽喉、心口!箭未至,那股陰冷、汙穢、帶著強烈精神侵蝕的毀滅氣息已撲面而來,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無法思考。

“嗬!”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虛弱。他幾乎是憑藉著無數次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右手猛地一抄,那支剛剛護主後變得黯淡無光的點星筆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橫在身前!

三道墨箭狠狠撞在點星筆纖細的筆桿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陸硯舟手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迸流!點星筆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筆桿上鑲嵌的星點瘋狂閃爍,拼命榨取著陸硯舟體內殘存的微薄靈韻,在筆桿表面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光膜。墨箭頂端的蝕文黑絲瘋狂扭動,如同鑽頭般噬咬著光膜,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腥臭的黑煙升騰而起!陸硯舟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淺痕,被硬生生撞得再次重重砸在牆壁上,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嘴角溢位。

另一邊,江白鷺的刀光已化為一片潑水不進的銀幕!“千山雪”的刀勢被催發到極致,細密的刀氣如同飛雪狂舞,精準地迎向射向她的數道墨箭。叮叮噹噹的脆響密集如雨!墨箭被蘊含著破邪銳氣的刀鋒不斷劈開、斬碎,粘稠的汙墨和斷裂的黑絲四濺飛散。然而,每一箭都蘊含著巨大的力道,震得江白鷺手臂痠麻,腳步不斷後退,肩頭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刺目的鮮紅迅速在麻布上洇開。

但災難遠不止於此!

嗖!一支墨箭擦著陸硯舟的鬢角掠過,狠狠釘入廊下堆積如山的古籍之中!目標赫然是一本封面古樸、題著《靈樞註疏》的厚重典籍!

墨箭輕易洞穿了堅韌的皮紙封面,深深沒入書頁深處!被擊中的瞬間,那本厚重的典籍彷彿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嗚咽般的顫抖。緊接著,一股粘稠、詭異、散發著淡淡腥氣的幽藍色液體,如同活物般從被洞穿的書頁破口處緩緩滲出,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下方的書堆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藍色斑點。

嗖!嗖!又是兩支墨箭,裹挾著蝕文黑絲,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狠狠撞在殘卷齋正廳那扇百年楠木雕花的窗欞上!

堅韌的楠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精美的雕花瞬間被汙穢的墨箭腐蝕、崩裂!蛛網般的裂痕伴隨著刺耳的木頭撕裂聲,瞬間爬滿了整扇窗戶!濃烈的腐朽氣息伴隨著木屑粉塵瀰漫開來,那扇見證了無數時光、守護著齋內寧靜的窗欞,在蝕文的汙染下迅速走向朽壞!

然而,最致命的一箭,在最初爆發的混亂中,如同一條陰險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繞過了陸硯舟和江白鷺的防禦範圍,目標精準無比——直射後院深處,蘇玄青靜修養傷的那間內室的唯一窗戶!

那扇普通的糊紙木窗,在狂暴的蝕文墨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蘇老!”陸硯舟目眥欲裂,嘶吼出聲!他看到了那道致命的黑線,看到了那扇薄薄的窗紙後,蘇玄青毫無知覺、灰敗如紙的側臉輪廓!老人呼吸微弱,連咳嗽的力氣都已耗盡,對窗外降臨的死神毫無所覺。

他想撲過去,身體卻像灌滿了沉重的鉛塊,被剛才的撞擊和靈韻的反噬牢牢釘在原地!點星筆黯淡無光,體內空空如也!那倉促間凝聚的微弱“鎮”字元籙靈光,只堪堪護住他自身,根本無法延伸過去!

江白鷺的刀光也被另外幾支刁鑽的墨箭死死纏住,雁翎刀發出憤怒的嗡鳴,卻無法立刻抽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陸硯舟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道凝聚著汙穢與毀滅的墨色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距離那扇隔絕生死的薄薄窗紙,只剩下最後的三寸!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箍,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那蝕文墨箭的尖端幾乎要觸碰到粗糙窗紙的剎那——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春蠶吐絲般的聲音,從緊閉的內室門縫下悄然溢位。

緊接著,一縷溫和、純淨、如同初升朝陽般帶著撫慰生機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那扇薄薄的窗紙後面,柔柔地滲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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