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50章 千鈞一滯(2)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那方一直髮出低沉蜂鳴的青石硯,猛地一顫!

嗡鳴聲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石墩下的青石板上,那灘尚未乾涸的汙穢墨漬,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無數條細小的黑色“墨蛇”從墨漬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瘋狂地湧向青石硯的硯堂,彷彿倦鳥歸巢,又似飛蛾撲火!

而那道被強行扭向硯臺的墨箭,彷彿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干擾了方向。它的準頭在最後一刻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偏轉,力道也詭異地銳減了幾分。

這支墨箭最終並未直接命中硯臺本體,而是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緊貼著青石硯的邊緣一掠而過!箭身所攜帶的蝕文黑絲,與硯臺表面那沉暗的光澤發生劇烈摩擦,爆出一溜細碎幽暗的火星!

就在箭身擦過的剎那,青石硯硯堂深處,那沉暗的光澤彷彿化作一個微型的、無形的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爆發!

如同布帛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響起!那支擦身而過的墨箭尾部,一縷最為精純、最為汙穢的蝕文黑氣,竟被這股吸力硬生生從箭身上剝離、扯斷!如同一條被揪住尾巴的毒蛇,發出無聲的嘶鳴,瞬間被拽入了青石硯硯堂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墨箭失去了這部分核心力量,威力大減,斜斜地射入後院的泥地裡,炸開一個不大的土坑,汙墨四濺。

後院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破碎的窗欞發出吱呀的呻吟,地上殘留的墨漬冒著稀薄黑氣,硃砂潑灑的痕跡如同血跡般刺目。唯有那方青石硯,在吞噬了那一縷蝕文黑絲後,表面的沉暗光澤似乎更深邃了一分,蜂鳴聲也低了下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滿足感。

內室那扇薄薄的木門,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吱呀”一聲,被從裡面緩緩推開。

蘇玄青扶著門框,佝僂著背,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沾著點點暗紅,那是強行催動靈韻壓制傷勢反噬的痕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灰敗得如同蒙塵的古紙,每一條皺紋都深深刻著虛弱和痛苦。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雜音,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

他渾濁的目光先是掃過那扇幾乎被墨箭撕裂、搖搖欲墜的窗戶,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隨即,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猛地釘在陸硯舟臉上,釘在他手中那支依舊沾著硃砂的點星筆上,釘在地面上那片刺目的赤紅和扭曲的軌跡上。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他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嘴角溢位一縷暗紅的血絲。他死死抓住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

“陸…硯舟!”蘇玄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你想做什麼?引蝕文入齋?!嫌我這把老骨頭…咳咳…死得不夠快?還是嫌這殘卷齋…毀得不夠徹底?!”

那目光裡充滿了極度的失望、痛心,還有一絲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般的憤怒。他死死盯著陸硯舟,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用目光將這個魯莽的弟子釘在原地。

陸硯舟如遭雷擊,僵立當場。臉上因強行催動靈韻而湧起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蒼白。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那千鈞一髮的危急,想辯解自己是為了救他,想說明那只是引開而非引入……可看著蘇玄青眼中那沉沉的失望和嘴角刺目的血跡,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冰冷的苦澀。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點星筆,指節同樣泛白。

蘇玄青沒有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煎熬。他猛地一甩寬大的舊袖,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灰意冷。

沉重的關門聲在死寂的後院炸響,震得廊下的燈籠又是一陣搖晃。那扇門隔絕的,不僅僅是內外空間,更像是一道驟然落下的冰冷閘門,將師徒二人暫時分隔開來。

陸硯舟依舊僵立著,如同後院一尊落滿塵埃的石像。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破碎的紙屑和殘墨的氣息,冰冷刺骨。

“喂!杵著當門神呢?”江白鷺清冷的聲音打破凝滯,她已收刀歸鞘,幾步走到陸硯舟面前。肩頭的麻布繃帶被血浸透了大半,她卻渾不在意,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崩裂流血、微微顫抖的虎口。

“手!”她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等陸硯舟反應,她已利落地從自己本就破損的衣襬內側,“刺啦”一聲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動作乾脆利落,帶著靈捕司中人特有的、處理傷患的利落勁兒。她一把抓住陸硯舟僵硬的右手手腕,力道不小,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陸硯舟下意識地想縮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別動!”江白鷺皺眉,語氣帶著點不耐煩,“靈捕辦案,見不得傷患齜牙咧嘴還硬撐!看著礙眼!”她嘴上不饒人,動作卻異常麻利,用布條迅速而緊密地纏繞上他虎口的傷口,打了個結實的結。

微涼的指尖偶爾擦過他滾燙的皮膚,帶著薄繭的觸感。陸硯舟身體微僵,心頭的苦澀和冰冷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粗糲的關切沖淡了一絲。他垂下眼簾,看著那纏好的布條,低聲道:“……多謝。”

“謝什麼?怕你血滴一地,髒了我的地。”江白鷺鬆開手,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目光卻飛快地掃過他蒼白的臉,又瞥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她彎腰,小心地避開地上殘留的汙墨和硃砂,撿起那個滾落在牆角、已經空了的小陶罐。罐身沾滿了泥土和暗紅的硃砂。

“硃砂墨?”她掂了掂輕飄飄的罐子,指尖摩挲過罐口殘留的粘稠痕跡,“虧你想得出來。”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責備。

陸硯舟沒有回答,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那方再次沉寂下去的青石硯。硯臺表面,那層詭異的沉暗光澤似乎完全內斂了,恢復了平日溫潤古樸的模樣,靜靜蹲踞在石墩上,彷彿剛才那貪婪吞噬蝕文黑絲的一幕從未發生。

然而,就在硯臺底部,一個被陰影巧妙覆蓋的角落裡,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幾乎微不可察的裂紋,無聲無息地延伸了一小段距離。細微的塵埃,正悄然落入那道新生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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