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猛地抬頭,瞳孔中映出那遮天蔽日、毀滅一切的汙穢洪流。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幾乎凍結了他的血液。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重傷的江白鷺死死護在身下!同時,那支通體流轉著溫潤青銅光澤的點星筆,被他橫擋在身前!
這沉甸甸的筆…這殘存的意志…能擋得住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這滅頂之災降臨的最後一瞬。
那隻死死扼住主龍咽喉的金色骨手,彷彿感應到了下方守護傳承者面臨的絕境!它那巨大的、純粹由能量構成的手腕猛地一震!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巨大的金色骨手,五指依舊如同最堅固的枷鎖,死死扼住瘋狂掙扎扭動的蝕文主龍之頸,但它的手腕以下,那連線著殘碑裂痕的金色手臂,卻如同拉長的金色光流,猛地向下延伸、探出!
速度超越了時間!
在九道汙穢龍息即將吞噬陸硯舟和江白鷺的千分之一剎那,那隻巨大的金色骨手,帶著它扼住的、仍在瘋狂扭動噴吐黑氣的蝕文主龍頭顱,如同天神投擲的巨矛,悍然擋在了陸硯舟和江白鷺的頭頂上空!
九道毀天滅地的汙穢龍息,其中八道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那巨大的金色骨手之上!而那道來自被扼住的主龍之口的吐息,則被強行扭轉了方向,與其他吐息猛烈撞擊在一起!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殘卷齋小院上空不足三丈的地方轟然爆發!
金芒、汙血、黑氣、毀滅的衝擊波……混雜成一片混沌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死亡風暴!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億萬把刮骨鋼刀,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巨大的金色骨手!它在硬撼八道龍息的瞬間,通體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芒,無數古老的符文在其上瘋狂流轉、明滅!然而,那汙穢吐息中蘊含的、來自蝕文之源的極致汙染與毀滅之力實在太過磅礴!如同血海狂濤衝擊著不滅的礁石!
令人心碎的金色裂痕,瞬間爬滿了骨手的表面!構成骨手的純粹能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汙穢侵蝕、黯淡!
但,它終究是擋住了!為下方兩人撐起了一方搖搖欲墜、卻真實存在的庇護空間!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陸硯舟的後背!他死死護住身下的江白鷺,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濺落在青銅筆桿上,被那溫潤的光澤悄然吸收。他感覺自己的脊骨都要被震斷了,五臟六腑更是移了位般的劇痛。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指縫和混亂的能量風暴,看到那隻守護他們的金色骨手正在汙穢的侵蝕下悲鳴、碎裂!無數細碎的金色光屑如同星辰般飄散、湮滅!而被它死死扼住的那顆主龍頭顱,也在這恐怖的爆炸對沖中被撕扯得傷痕累累,發出淒厲的哀嚎!
骨手在崩解!但它那源自初代首領的守護意志,卻在這崩解的前夕,如同最後的餘燼,驟然爆發出更加純粹、更加熾烈的光芒!它猛地做了一個向下虛按的動作!
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沛然的守護之力,如同無形的巨手,輕輕拂過陸硯舟和江白鷺的身體。
陸硯舟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包裹全身,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連那蝕骨般的劇痛都彷彿被隔絕了一瞬。這股力量柔和地推動著他,帶著他和身下的江白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向著相對安全的小院角落飄飛而去!
在他們被推開的瞬間,那承受了所有衝擊的金色骨手終於達到了極限!如同承受了太多重量的琉璃,在一聲充滿不甘與釋然的無聲悲鳴中,轟然炸裂!
億萬點純粹的金色光雨,混合著被強行淨化後殘留的汙穢碎屑,如同最悲壯的煙花,在殘卷齋的上空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每一滴金色的光雨,都帶著一縷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守護意念,如同無數細小的嘆息,融入這方被汙穢侵染的土地,融入那支青銅點星筆,更深深烙印在陸硯舟的靈魂深處。
守護…即是傳承…縱粉身碎骨…薪火不息…
一個蒼茫而疲憊的聲音,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在陸硯舟識海中留下最後的迴響,隨即徹底消散。
“吼!!!”失去了骨手的鉗制,那顆傷痕累累的主龍頭顱發出劫後餘生的、更加暴戾的狂吼!其餘八顆龍頭也因剛才的全力一擊而暫時萎靡。九雙猩紅的龍目死死盯著被推飛到角落、氣息奄奄的陸硯舟和江白鷺,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貪婪!那方玄圭殘碑依舊靜靜矗立,碑體上那道最深的裂痕,此刻金光黯淡,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只剩下最本源的微弱脈動。
空中,被骨手自爆淨化後的區域,暫時形成了一片稀薄的“淨土”,但更遠處,被雷墨火雨逼退的蝕文蟲群,在短暫的混亂後,感受到九頭魔龍依舊存在的恐怖威壓,再次發出貪婪的嘶鳴,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蠢蠢欲動地重新向著小院中心、向著那誘人的殘碑和兩個重傷的目標圍攏過來!黑壓壓的影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重新遮蔽了殘破的院牆。
天邊,終於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如同魚肚翻起。但這縷象徵著光明的顏色,卻無法穿透墨淵城上空那愈發濃郁、沉滯的陰雲,更無法驅散殘卷齋內瀰漫的絕望與汙穢。
雷火焚盡了今夜的蟲潮,卻焚不盡這滿城風雨欲來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