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陸硯舟臉色煞白。下方的墨根是他和江白鷺唯一的支撐,一旦斷裂,兩人將瞬間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另外兩隻怨靈也撲了上來,粘稠的墨汁身體纏繞住其他墨根,獠牙瘋狂啃噬。墨根傳遞來的痛苦和崩裂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陸硯舟的心神。
他左手死死摳著巖縫,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右手拼命催動青石硯,試圖讓墨根收縮、擺脫啃噬。但墨根為了固定,深深嵌入巖縫,此刻竟成了束縛自身的枷鎖,強行拉扯,只會加速斷裂。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背上的江白鷺,在極度的痛苦和生死危機刺激下,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發出一聲無意識的悶哼。她環在陸硯舟頸前的右臂,那灼紅的荊棘烙印處,光芒驟然暴漲。
沒有思考,沒有意識,只有守護的本能和刀魂最後的不屈。
她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五指虛握,彷彿要抓住那柄早已斷裂的“斬秋”。
三道純粹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的、足有丈許長的虛幻尖刺,瞬間從她虛握的掌心迸射而出。金光凝練如實質,帶著斬斷一切的凌厲與淨化汙穢的煌煌正氣,撕裂濃重的黑暗。
三道金光尖刺,如同神罰之矛,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下方三隻正瘋狂啃噬墨根的答卷怨靈。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三隻扭曲的怨靈身體猛地僵住,啃噬的動作戛然而止。被金光貫穿的核心處,粘稠的墨汁身體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試卷殘頁瞬間焦黑、化為飛灰,凝聚的怨念發出無聲的尖嘯,被霸道地蒸發、淨化。
金光一攪,三團汙穢的黑影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爆散成漫天飄零的、散發著焦糊味的黑色灰燼,被碑林中的陰風吹散,再無痕跡。
金光尖刺也隨之消散。
碑林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陸硯舟粗重的喘息和青石硯墨根不堪重負的呻吟。
陸硯舟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剛才那三道金光幾乎是貼著他的腳底掠過,那凌厲的鋒芒和灼熱的氣息,讓他頭皮發麻。
他緩緩轉頭,看向背上的人。江白鷺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去,虛握的手掌鬆開,那荊棘烙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布料上一個清晰的焦黑手印輪廓。她依舊昏迷,只是眉宇間似乎因為剛才那一下無意識的爆發,凝結著更深的痛苦。
而掌中青石硯上,那墨玉蘭芽的第二片花瓣,在怨靈爆散、金光溢散的剎那,已悄然完全舒展開來。
純淨的白色花瓣上,流動著清晰而優美的金色紋理,與第一片純白的花瓣相依,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兩點星火。那點硯心血芒,似乎也在這純淨蘭光的映照下,汙穢之意被稍稍壓制了一線。
危機解除,支撐的墨根暫時保住了。
陸硯舟不敢再停留,咬緊牙關,藉著墨根的牽引,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終於踏上一片相對開闊、由幾塊巨大殘碑交錯形成的傾斜平臺。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帶著江白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碑平面上。
劇痛席捲全身,眼前陣陣發黑。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灼痛的肺腑。掙扎著翻過身,第一時間去檢視江白鷺的情況。
她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似乎比剛才在深淵邊緣時稍微穩定了一絲。只是右臂衣袖被烙印灼穿的地方,露出的肌膚上,那荊棘圖案的印記顏色變得更深,如同燒紅的烙鐵剛剛冷卻,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刺目的暗紅。
陸硯舟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烙印的位置,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腕脈,觸手一片異常的灼熱,脈象微弱而混亂。
他脫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袍,想蓋在她身上,目光掃過她手臂的烙印時,動作猛地頓住。
在那暗紅荊棘烙印的邊緣,緊挨著烙印下方的白皙肌膚上,赫然印著一小片焦糊的痕跡——形狀、大小,正與他之前被灼傷的指尖輪廓一模一樣。
那是他試圖觸碰她時留下的印記,也是墨玉蘭芽瘋狂汲取力量的源頭。
陸硯舟的手指懸在半空,看著那烙印和烙印旁屬於自己的“印記”,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這烙印是守護,也是詛咒,此刻更成了連線兩人、汲取生機也帶來生機的詭異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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