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來自九幽地底的恐怖巨響,猛地從眾人腳下深處爆發,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種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齒輪結構,在沉寂萬載後,被強行喚醒、然後瞬間繃斷核心承軸所發出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哀鳴。
整個巨大的溶洞,連同腳下的墨玉壇體,都在這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震中瘋狂搖晃,鐘乳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岩石地面裂開道道深痕。
那效果,立竿見影。
正揮舞著殘存骨刃、頂著金色洪流沖刷、掙扎著撲向陸硯舟後背的陳遠山傀儡,其軀體上瘋狂閃爍的蝕文紅芒,如同被掐斷了電源的燈泡,驟然徹底熄滅。
它那溶解了大半、只剩下骨架和粘稠膠質的軀體,如同被瞬間凍結,保持著撲擊的姿態,硬生生僵直在原地,空洞的眼窩裡,最後一點屬於“陳遠山”的、被蝕文壓制的驚惶碎片,在光芒熄滅前似乎掙扎著閃了一下,隨即徹底歸於死寂的黑暗。它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失去所有動力的殘破傀儡,被奔湧的金色洪流一衝,便如同朽木般向後倒飛,重重砸在溶洞壁上,四分五裂。
致命的威脅,在江白鷺這決死一按之下,被來自地脈的偉力,強行扼殺。
機不可失。
陸硯舟的心臟被那地底巨響震得幾乎停跳,又被江白鷺這慘烈一按激得目眥盡裂,他看到傀儡僵直倒飛,看到星斗鎖孔在江白鷺染血的手指按上後,核心渦點處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星芒,那星芒正沿著鎖孔內複雜的紋路飛速蔓延、點亮。
壇底玉槽與河圖碎片的連線處,靈韻的流轉瞬間變得狂暴而有序,青石硯硯心,那枚屬於他的河圖碎片光芒大放,碎片邊緣那道獨特的裂痕紋路瘋狂閃爍,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承載萬物、溝通天地規則的磅礴意念,順著碎片與玉槽的連線,轟然湧入陸硯舟的識海。
一幅殘缺卻無比清晰的“河圖·承”符文結構圖,瞬間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那並非攻擊之符,而是連線、承載、運轉的核心樞紐。
“白鷺!撐住!”陸硯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所有的悲痛、憤怒、守護的執念,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孤注一擲的決絕,他不再試圖將江白鷺拉上墨壇——時間來不及了。
他左手依舊死死抓著江白鷺的手腕,承受著她身體下墜的重量,右臂卻猛地從抵住玉槽的青石硯上收回。
“點星筆——來!”
一聲厲喝,一直懸浮在他身側、光華黯淡的點星筆彷彿感應到主人決死的意志,瞬間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落入他染血的右掌。
沒有絲毫猶豫,陸硯舟右手緊握點星筆,筆鋒凝聚了他此刻所能榨取的最後靈韻,混合著青石硯引動的河圖之力,更承載著他與江白鷺生死與共的信念,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朝著墨壇壇體表面,那剛剛被江白鷺鮮血和星斗鎖孔異變引動、正瘋狂流轉的九宮符文陣列之中,那代表著“承載”、“運轉”核心的——“河圖·承”符文節點,狠狠刺下。
筆落,無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點星筆纖細卻堅韌的筆鋒,精準無比地刺入那枚由純粹靈光構成的“河圖·承”符文正中心。
以筆鋒刺入點為圓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星芒與玉色、卻又帶著血色紋路的恐怖漣漪,瞬間橫掃整個巨大的墨玉壇體。
壇體表面,所有正在閃耀、流轉的玄奧符文,光芒瞬間被這漣漪吞噬、凝固。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萬年玄冰驟然崩裂的聲響,密密麻麻地從壇體內部每一個角落傳來。
在陸硯舟、在懸吊的江白鷺模糊的視野中,在金色洪流的映照下,整座剛剛復甦、光芒萬丈的墨玉墨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從內部狠狠砸中。無數道細密、深邃、閃爍著星芒與血色光芒的裂痕,以點星筆刺入的“河圖·承”符文為中心,向著壇體的每一個方向、每一個角落,瘋狂蔓延、炸裂。
裂痕所過之處,純淨的乳白色光流瞬間被凍結、中斷,壇體基座噴湧的金色洪流猛地一滯,下方被壓制的墨浪似乎感應到上方的劇變,發出不甘的咆哮,試圖反撲。
整座墨壇,這上古守墨人留下的核心禁制,這剛剛被啟用、鎮壓了毀滅危機的聖物,在陸硯舟這承載著兩人信念與河圖之力的絕命一筆之下——
竟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遍佈裂痕,瀕臨徹底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