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甲傀儡沉重的腳步碾碎泥濘,如同巨錘夯擊大地,又似催命的鼓點。每一記都狠狠砸在陸硯舟瀕臨崩斷的心絃上。冰冷的雨鞭抽打著,卻澆不熄他胸腔裡那團因恐懼而灼燒的烈火。他左手死死撐住蘇玄青栽倒的身軀,觸手處那種冰冷僵硬的岩石質感透過溼透的布料直透骨髓。這不是活人該有的軀殼。
“老頭。”江白鷺厲喝,斬厄刀橫在身前,刀鋒寒芒吞吐死死鎖定步步逼近的墨甲傀儡以及玄晶牢籠中正瘋狂撞擊壁障的饕餮兇獸。她纖薄卻挺拔的背影是此刻泥濘與絕望中唯一的屏障。
就在這時,蘇玄青枯槁的身軀在陸硯舟臂彎中猛地一震。
“嗬…嗬…” 他喘息著,破碎的聲響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渾濁的眼底燃燒起兩簇微弱卻異常執拗的金色光焰。那光焰穿透雨簾直射向困住饕餮獸的玄晶牢籠。
“引…引而未絕…豈容爾等…放肆。” 蘇玄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盡他殘存的生命力。
隨著他這聲決絕的低吼,那沒入泥沼深處的殘碑碎片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灰芒。碑體上熔岩般流淌的“封”字金紋如同活物甦醒,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金色光流破開泥水沖天而起,狠狠貫入懸於半空的金藍雙色“引”字元文之中。
雙符巨震。金藍光芒瞬間暴漲如同兩顆烈日當空。那由螺旋水幕凝結而成困鎖饕餮獸的巨大玄晶牢籠,表面流淌的符文驟然亮得刺眼。
牢籠之內,饕餮獸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它那覆蓋著墨甲如同山巒般的龐大身軀猛地向內一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蘊含大地偉力的巨手狠狠攥住了整座牢籠。
令人牙酸的巨大擠壓聲從玄晶牢籠內部傳來。那無數交錯縱橫稜角鋒銳的黑色玄晶在符文之光的催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擠壓。饕餮獸脊背處堅硬的墨甲鱗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脊骨遭受前所未有的恐怖壓迫,饕餮獸脊背中心那處由無數扭曲蝕文構成的“科舉紋身”如同被烙鐵燙傷般驟然變得一片赤紅。紋身深處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細小蝕文竟被硬生生地從血肉深處擠壓逼迫出來。它們化作無數細如髮絲扭曲掙扎的黑色小蟲在紋身表面瘋狂蠕動匯聚。
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色液體竟如同淚水般從這蝕文紋身的“眼窩”位置——那兩處最扭曲的核心蝕文節點——汩汩湧出。這並非真實的淚水,而是高度濃縮被強行擠壓排出的蝕文汙穢本源。
“嗬…嗬嗬……” 蘇玄青枯槁的臉上扯出一個近乎破碎的笑意。他艱難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帶著點點金芒的鮮血。那金色血液沾染在他灰白如石的手指上竟散發出一種微弱卻無比純淨溫暖的靈韻波動。
“看到了嗎,孽畜。”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平靜與傲岸。“守墨人的血…終究比你的墨…更濃。”
話音未落。
那懸於半空吸收了殘碑最後力量的“引”字元文驟然解體。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藍光點如同星河傾瀉。這些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一股無形意志的牽引下圍繞著下方那座收縮擠壓的玄晶牢籠瘋狂旋轉勾勒。
眨眼之間,一幅由純粹金藍光點構成的玄奧繁複的立體星圖如同巨大的光罩將整個玄晶牢籠徹底籠罩。
星圖成型的剎那,牢籠之內饕餮獸脊背上那蝕文紋身中湧出的黑色濁淚以及那些瘋狂蠕動的蝕文小蟲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熔岩。
無數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充滿極致痛苦的嘶鳴從紋身處爆發。那些細小的蝕文黑蟲在金藍星光的照耀下身體冒出滾滾黑煙如同烈陽下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融化消弭。就連那湧出的黑色濁淚也被瞬間淨化蒸發,只留下幾縷嫋嫋升騰散發著惡臭的黑氣。
“成了。”陸硯舟心頭狂震,靈犀之眼清晰地看到那饕餮獸脊骨核心處代表其蝕文字源的汙穢靈韻正被星圖之力瘋狂消磨淨化。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忍不住嘶吼。“師尊。它…”
然而,饕餮獸的慘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暴戾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這咆哮並非源自饕餮獸本身,而是來自它脊背上那劇烈沸騰的蝕文紋身深處。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穿透了玄晶牢籠與星圖的雙重封鎖轟然降臨。
一聲冰冷漠然彷彿由無數怨魂哀嚎糅合而成的冷哼直接在陸硯舟江白鷺和蘇玄青的靈魂深處炸響。
“區區一座牢籠…幾縷殘魂星火…也想困住《九幽餓鬼圖》的威能。痴人說夢。”
籠罩戰場的被玄晶牢籠排擠在外的濃濁蝕文黑霧如同受到至高無上的號令瞬間瘋狂沸騰。它們不再無謂地衝擊金藍星圖,而是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向高空匯聚壓縮。
眨眼之間,一隻遮蔽了小半個天空完全由翻滾沸騰的蝕文黑霧構成的恐怖巨掌在瓢潑大雨中凝聚成形。巨掌的五指扭曲虯結,掌心處無數怨魂面孔掙扎嘶吼散發出吞噬一切生機汙染萬物的極致惡意。
巨掌成型沒有絲毫停滯,帶著碾碎山嶽傾覆天地的毀滅之勢轟然拍落。目標並非玄晶牢籠,而是那層籠罩其外的金藍星圖。
“不好。是餓鬼圖本源意志。”江白鷺瞳孔驟縮,斬厄刀發出尖銳的嗡鳴,她全身筋骨爆響刀勢瞬間攀升至極限準備硬撼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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