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足蜈蚣狀的恐怖黑霧,吞噬光陰的化身,帶著凍結靈魂的死寂陰寒,無數閃爍慘綠幽芒的觸鬚如同萬箭齊發,眼看就要將江白鷺連同她身下的陸硯舟徹底吞沒。
時間被拉長,瀕死的寒意針砭骨髓。江白鷺死死閉著眼,身體繃緊如弓弦,等待著那腐朽萬物的黑暗將自己徹底化為枯骨飛灰的瞬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陸硯舟護得更緊。
預想中的劇痛與腐朽並未降臨。
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如同遠古洪鐘在靈魂深處敲響,竟暫時壓過了那千足黑霧無聲的貪婪嘶鳴。
覆蓋著陸硯舟全身的那層薄如蟬翼的金色光膜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華。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定鼎乾坤的古老威嚴。光膜表面,無數細密繁複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玄奧符文急速流轉明滅,構成一個完美的守護迴圈。
嗤嗤嗤的消融聲密集爆響,如同滾燙烙鐵浸入冰水。無數噬咬而來的漆黑觸鬚狠狠撞在這層陡然加強的金色光膜之上。高度凝聚的汙穢靈韻與古老的定之規則激烈碰撞湮滅,爆開大片大片的慘綠與金芒混雜的詭異光霧。光霧翻滾,散發出草木瞬間枯榮時光加速流逝的混亂氣息。
江白鷺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著。那股幾乎凍結她靈魂的陰寒死氣被一層溫暖而堅韌的力量隔絕在外。她驚愕地低頭,看到陸硯舟懷中的那塊殘碑碎片此刻正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迸發出更強烈的金色光暈匯入覆蓋兩人的光膜之中。
那千足黑霧發出無聲的狂怒嘶鳴。它的攻擊被硬生生阻斷。那些接觸到金色光膜的觸鬚尖端在劇烈的湮滅中竟被灼燒出焦黑的痕跡,連帶著其上閃爍的慘綠幽芒都黯淡了幾分。它龐大的粘稠身軀瘋狂扭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頑強抵抗徹底激怒了。
被阻擋的貪婪並未退卻,反而化作了更加恐怖的形態。
那無數舞動的漆黑觸鬚猛地一頓,隨即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瘋狂地向中心收縮凝聚。粘稠如墨的黑霧劇烈地翻滾壓縮,捨棄了龐大卻分散的蜈蚣形態,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兇戾的意志在其中甦醒。
眨眼之間,一隻純粹由高度凝聚的蝕文黑霧構成的巨大鬼爪在兩人頭頂上方凝聚成型。
這鬼爪足有丈許大小,五指嶙峋如枯骨卻覆蓋著蠕動流淌的漆黑粘液。每一根指尖都濃縮著之前那千足觸鬚的慘綠幽芒,此刻亮度陡增數倍化作五顆令人靈魂悸動的慘綠毒眼。毒眼開合,射出實質般的飽含吞噬與腐朽意味的冰冷視線,死死鎖定下方光膜中氣息奄奄的陸硯舟,尤其是他因痛苦而緊閉的眉心。
鬼爪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時空湮滅存在的恐怖威壓,對著陸硯舟的眉心靈臺狠狠抓下。五指箕張,五顆慘綠毒眼死死盯住陸硯舟緊閉的雙目,彷彿要將他連同那護體的金色光膜一併抓碎吞噬。
這一抓無聲無息,卻比驚雷更令人膽寒。它濃縮了《九幽餓鬼圖》吞噬光陰的規則之力,是餓鬼王雛形對敢於阻礙其降臨者最直接的抹殺。江白鷺只覺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靈魂彷彿被那五顆慘綠毒眼釘穿,連思維都陷入了剎那的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震鳴陡然從陸硯舟懷中爆發。
那塊劇烈搏動支撐著守護光膜的殘碑碎片在鬼爪抓落的瞬間竟掙脫了陸硯舟染血的衣襟束縛猛地騰空而起。
碎片懸浮在陸硯舟眉心前方不足三尺之遙。它通體被濃郁到極致的金色光焰包裹,碑體上那些古老斑駁的刻痕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熔金之河瘋狂流淌。一個前所未見遠比之前任何符文都更加複雜玄奧的封字古篆在碑體中央驟然顯現,筆劃蒼勁虯結彷彿由無數細小的星辰鎖鏈交織而成,散發出鎮壓萬古隔絕時空的永恆氣息。
那巨大的蝕文鬼爪五根枯骨般的指爪帶著湮滅光陰的汙穢狠狠抓在了殘碑投射出的巨大封字古篆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對抗。金色的星辰鎖鏈符文與漆黑蠕動的蝕文鬼爪死死抵在一處,如同兩座太古神山轟然相撞。接觸點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強光,那光芒並非熾白而是深沉厚重彷彿能承載萬物的暗金。一圈圈凝練到極致的能量漣漪無聲擴散,所過之處荒古道上肆虐的狂風驟雨被強行撫平。砸落的雨滴凝固在空中,泥沼翻騰的浪頭保持著激盪的形態,連空中炸開的雷光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與空間在這股力量的對抗下陷入了詭異的遲滯與凝滯。
封字古篆光芒萬丈,無數星辰鎖鏈的虛影在符文表面流轉死死抵住那不斷侵蝕試圖合攏的五根鬼爪指骨。鬼爪上五顆慘綠毒眼瘋狂閃爍射出粘稠的如同實質的慘綠光束衝擊著符文,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試圖汙染瓦解這古老的封印之力。
僵持是純粹的規則之力意志與本源的角力。殘碑碎片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分。而那蝕文鬼爪五顆毒眼的光芒也明滅不定顯然同樣消耗巨大。
就在這生死相持光芒與黑暗激烈湮滅的剎那。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輕微震顫毫無徵兆地穿透了所有的能量轟鳴與意志對抗清晰地響在陸硯舟和江白鷺的靈魂深處。
那殘碑碎片底部一道從未顯露於人前的極其細微卻無比玄奧的星紋刻痕驟然亮起。
星紋的線條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動重組。湛藍色的光芒純淨深邃如同蘊藏著一片無垠星海猛地從中噴薄而出。
光芒在殘碑碎片底部急速凝聚塑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