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節點。” 江白鷺的反應比陸硯舟更快,身為靈捕司校尉,她對地脈走向與節點分佈遠比陸硯舟熟悉。蘇玄青的嘶吼如同驚雷劈開迷霧,她瞬間鎖定了目標——巨屍腳下那片不斷湧出汙濁黑氣的區域,以及周圍幾塊散發著最濃郁禁錮之力的核心蝕文巨巖,那裡必然是蝕文陣列汲取地脈的核心節點。
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悲傷。
就在那三頭巨屍中間的頭顱微微低下,空洞的眼窩中慘綠幽火跳動,似乎要再次發動某種恐怖攻擊的瞬間——
“喝啊——!”
江白鷺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般的清嘯,將所有的恐懼、悲痛、憤怒都灌注其中,她猛地拔出深深插入泥沼、暫時延緩了時間冰霜侵蝕的斬厄刀,刀身之上,之前被鬼爪觸鬚侵蝕的慘綠冰霜並未完全消退,反而在蝕文陣列的邪力滋養下,有重新蔓延的趨勢,冰冷的刺痛感順著刀柄不斷侵蝕著她的手臂。
但她不管不顧。
雙腿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身體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目標直指距離最近、也是能量波動最為劇烈的一塊核心蝕文巨巖,她的身影在龐大的巨屍和邪異的石陣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給我——凍住。” 江白鷺雙目赤紅,將體內殘存的、蘊含著破邪靈韻的寒冰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斬厄刀,刀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骨寒芒,彷彿握著一道極地冰川,她人隨刀走,刀鋒撕裂粘稠的空氣,帶著凍結一切的意志,狠狠刺向那塊核心巨巖與地面連線的能量匯聚點——那裡,肉眼可見的汙濁黑氣如同噴泉般汩汩湧出。
斬厄刀毫無阻礙地刺入地面,直至沒柄。
一圈凝練到極致的冰藍色光環,以刀身刺入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令人振奮的凍結聲密集響起,純淨的寒冰之力如同最頑強的生命,沿著那湧動的汙濁地脈黑氣逆流而上,瞬間覆蓋了刀身周圍的地面,堅硬的凍土迅速蔓延,所過之處,泥漿凝固,黑氣被暫時封凍,更沿著那塊核心蝕文巨巖的底部急速向上攀爬,冰霜覆蓋之處,岩石表面那些扭曲的蝕文符號彷彿被凍結的毒蛇,光芒瞬間黯淡,流轉變得無比遲滯。
有效,蝕文陣列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凝滯,巨屍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一絲微弱的希望剛在陸硯舟心頭燃起——
一陣如同岩漿沸騰、又似無數怨魂低語的詭異聲響,猛地從那被冰封的地脈節點深處傳來。
一股粘稠、冰冷、卻又散發著焚盡萬物高溫的漆黑火焰,毫無徵兆地從斬厄刀刺入的地縫中,狂暴地噴湧而出。
這黑火極其詭異,它沒有尋常火焰的熾烈光明,反而像是最深沉的黑夜凝聚的實體,散發著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與一種凍結靈魂的陰冷,然而,它所觸及的一切,無論是堅硬的凍土、還是蔓延的冰霜,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燃燒,不是融化,是徹底的湮滅,彷彿被投入了虛無的歸墟。
斬厄刀首當其衝,那蘊含著江白鷺破邪靈韻與寒冰之力的刀身,在接觸到黑火的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刀身之上攀附的慘綠冰霜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汽化消失,而純淨的刀體本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失去光澤,彷彿經歷了千萬年的腐朽,刀柄傳來的不再是刺骨的冰寒,而是一種詭異的、彷彿要吸走所有生命力的陰冷灼燒感。
“呃啊——!” 江白鷺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呼,握住刀柄的右手,皮膚瞬間變得灰敗乾癟,如同老樹枯皮,那陰冷的灼燒感順著刀柄瘋狂湧入她的手臂,所過之處,氣血彷彿被瞬間凍結、抽乾,更有一股充滿飢餓與毀滅的汙穢意念,順著她的手臂直衝靈臺。
她拼盡全力想要抽刀後退,但斬厄刀彷彿被那黑火與大地死死焊住,紋絲不動,反而有更多的黑火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順著刀身向上蔓延,舔舐向她的手臂。
“江白鷺,鬆手。” 陸硯舟目眥欲裂,嘶聲咆哮,他想衝過去,但殘碑碎片傳來的守護之力已微弱到極致,僅能勉強維持光膜不散,根本無法移動分毫,神魂的劇痛更是讓他連站立都做不到。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墨淵城內,文曲坊一間亮著苦讀燈火的簡陋書齋內。
一位面容清癯、正對著一卷古籍挑燈夜讀的中年書生,眉頭緊鎖,似乎在苦思某個經義難題。他手中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汁將滴未滴。
突然。
他毫無徵兆地全身劇烈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攤開的書卷上,濺開一團汙墨。
“嗬…嗬…” 書生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睛驚恐地瞪大到極限,眼球迅速被一層灰敗的死氣覆蓋。他原本飽滿紅潤的臉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塌陷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變得如同陳年的枯黃紙張,緊緊包裹住迅速凸顯的骨骼輪廓。
僅僅一個呼吸。
這位前一刻還在挑燈苦讀的書生,已然化作了一具保持著坐姿、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如同骷髏的乾屍,他身上的儒衫變得空空蕩蕩,只有那盞跳躍的燈火,還在靜靜燃燒,映照著書卷上那團未乾的墨跡,以及書案對面,一面懸掛在牆上的、繪製著複雜水波紋路的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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