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粘稠的墨綠光矢精準地撞上陸硯舟的風刃,兩者在空中同時湮滅,爆開一小團腥臭的綠霧。
黑影借力,如同沒有重量的紙鳶般向後飄飛,同時另一隻手一揮,那兩道剛抽出的、還連著書生頭顱的金線,被他猛地甩向平滑如鏡的墨池池面。
“休想!”陸硯舟目眥欲裂,點星筆再次疾點,數道更細微的風刃射向那兩道金線,試圖將其斬斷。
然而,就在金線即將觸及池面的剎那。
平滑的池水毫無徵兆地破開,一張由粘稠墨汁構成的、佈滿細密利齒的猙獰巨口猛地探出水面,一口將兩道掙扎的金線吞了下去,隨即又無聲無息地沉入池底,水面瞬間恢復平滑,只留下幾圈迅速擴散的漣漪。
“混賬!”陸硯舟徹底暴怒,這墨池底下果然藏著東西,在吞噬文運,吞噬才思記憶。
“留下!”他身形如影隨形,點星筆虛影暴漲,凌空書寫一個巨大的“縛”字元籙,帶著禁錮之力罩向飄退的黑影。同時,他左手緊握青石硯,硯底裂痕中的星輝猛地投射出一道凝練的湛藍光束,如同探照燈般鎖定黑影。
黑影似乎對那湛藍星輝極其忌憚,兜帽下發出急促的嘶聲,身形猛地加速,試圖遁入更深的黑暗。
“哪裡走!”陸硯舟豈容它逃脫,腳下發力,瞬間拉近距離,灌注了最後靈韻的一掌,狠狠拍向黑影的後心,掌風凌厲,更帶著青石硯星輝的鎖定之力。
黑影避無可避,倉促間反手一掌迎上。
雙掌交擊,氣勁四溢。
陸硯舟只覺一股陰冷滑膩、帶著強烈侵蝕感的力道順著手臂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但他也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力量並不算特別強橫,只是詭異陰毒。
藉著對掌的反震之力,陸硯舟另一隻手如電般探出,指尖凝聚風刃,精準無比地挑向黑影那寬大的兜帽。
“給我現形!”
布帛撕裂聲響起。
寬大的兜帽被整個掀飛。
一張蒼老、熟悉、卻充滿了死寂與僵硬的臉,暴露在清冷的月光和陸硯舟手中青石硯投射的湛藍星輝之下。
周書堂?
陸硯舟如遭雷擊,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眼前的這張臉,分明就是文淵閣的定海神針,剛剛還在偏殿主持大局的老翰林周書堂。
但不對。
靈犀之眼刺痛欲裂,眼前這張臉雖然一模一樣,但皮下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靈韻更是混亂汙濁到了極點,被濃郁的墨綠色蝕文氣息死死包裹、操控,那眼神空洞、冰冷,沒有絲毫屬於周書堂的睿智與正氣,只有純粹的貪婪與惡毒。
“你不是周老!”陸硯舟厲喝,點星筆直指對方眉心,“周老何在?”
假“周書堂”僵硬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極其詭異地向上扯動,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笑容。它沒有回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枯瘦的手再次握緊了那支蝕文筆。
就在這時。
“硯…硯舟…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恐懼的嘶喊聲,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土層,從城主府後巷深處、周府大宅的方向,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傳來。
是周書堂的聲音,真正的周書堂。
陸硯舟心神劇震,靈犀之眼猛地轉向聲音來源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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