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
陸硯舟的嘶吼帶著撕裂喉管的血腥氣。他看到江白鷺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掌心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如同蜿蜒的小溪,順著刀身刻滿鎮邪銘文的溝壑流淌,每一次滴落都帶走她一分生機。那強行點亮的赤紅符文,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抵住了九宮封魔陣“離”位崩碎後湧來的、最狂暴的汙穢衝擊。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為這搖搖欲墜的封印續命。
餓鬼王虛影受幻境反噬的嘶鳴驟然轉為暴怒,三塊關鍵陣眼硯臺的崩碎,如同卸下了它身上最沉重的枷鎖,束縛著它龐大身軀的淡金色靈文鎖鏈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虛化。
“嗬嗬嗬——!”它腹部的巨口猛地擴張到極限,不再是吞噬靈韻,而是噴吐出粘稠如墨、翻湧著無盡怨毒的黑霧,黑霧如同擁有生命,瞬間凝聚成數十根尖銳、扭曲的蝕文長矛,矛尖閃爍著吞噬光線的幽暗,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刺向那些即將斷裂的靈文鎖鏈。
一旦鎖鏈徹底崩斷,餓鬼圖卷軸將徹底失控,虛影將化為實質,整個墨淵城都將成為它的饕餮盛宴。
陸硯舟的目光猛地鎖定墨池廣場方向,餓鬼圖失控的根源在墨池,毒種碎片融入墨池引發的漩渦,才是連線蝕文之門的真正鑰匙,要徹底封印餓鬼圖,必須釜底抽薪,封印墨池漩渦。
“李昀!”陸硯舟厲聲吼道,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壓過殿內的嘶鳴與轟鳴,“穩住‘坤’位,用你的文心玉骨。”
一直靠牆支撐、臉色慘白的李昀被這吼聲震得一個激靈。他右臂斷口處,銘刻著《春秋》經文的玉質骨層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橘黃光芒,那光芒帶著浩然正氣,瞬間籠罩了九宮封魔陣原本“坤”位硯臺崩碎後留下的空洞,雖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暫時穩固了陣法一角。
“白鷺!撐住!”陸硯舟最後看了一眼江白鷺,她緊咬著滲血的嘴唇,對他用力地、幾乎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那眼神,是信任,是託付,更是同生共死的決然。
就是現在。
陸硯舟身形如電,不再看那被金篆鎖鏈暫時捆縛、瘋狂掙扎嘶吼的餓鬼王虛影,如同一道撕裂絕望的流星,朝著殿外墨池廣場的方向爆射而去。
夜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和墨池特有的陰冷腥氣撲面而來。廣場上,靈捕司計程車兵東倒西歪,離墨池稍近的幾人眼神空洞,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餓…好餓…”,顯然已被漩渦散發的惡念侵蝕。巨大的墨玉池面中心,那個無聲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漩渦,如同通往地獄的門戶,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吸力和無盡的飢餓感。
陸硯舟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那恐怖的漩渦,他直接衝向漩渦邊緣——那裡,散落著白日封印儀式崩毀後,被震飛碎裂的數十方古硯碎片。
這些古硯,材質各異,形狀不同,有的來自文淵閣珍藏,有的來自蘇玄青的收藏,都蘊含著微弱的靈韻,是構成九宮封魔陣的基石之一。此刻,它們如同被遺棄的骨骸,散落在冰冷的墨玉地面上。
陸硯舟衝到近前,點星筆瞬間出現在掌心,筆桿那道裂痕彷彿感應到主人瘋狂的意志,發出尖銳的嗡鳴,他毫不猶豫,將殘存的所有靈韻連同被幻境激發的最後心力,瘋狂注入點星筆。
筆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芒。
“起!”
點星筆凌空疾點,並非書寫符文,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牽引,靈犀之眼運轉到極致,捕捉著每一塊硯臺碎片中殘存的、微弱的靈韻脈絡。
散落各處的硯臺碎片彷彿受到了召喚,紛紛震動起來,一道道或明或暗、或溫潤或剛烈的靈韻流光,如同百川歸海,被點星筆強行抽取、匯聚,這些駁雜的靈韻洪流,帶著古硯自身的微弱意志和殘留的封印之力,瘋狂地湧入點星筆。
陸硯舟右臂的衣袖瞬間被狂暴湧入的靈韻撐裂,皮膚下的經脈如同有無數小蛇在瘋狂竄動,高高鼓起,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劇痛如同千萬根鋼針攢刺,僅僅是第一股靈韻洪流的衝擊,就讓他右臂的經脈不堪重負,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袖。
但他眼神如鐵,緊咬牙關,牙齦都滲出了血絲,點星筆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筆桿上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斷。
他強忍著經脈撕裂和靈韻反噬的雙重劇痛,藉著百硯殘存靈脈匯聚的磅礴力量,點星筆對著那吞噬一切的墨池漩渦,凌空揮毫。
一個巨大、古樸、蘊含著天地封禁之意的“封”字靈文,開始在他筆尖凝聚。
第一筆落下。
筆鋒如開天巨斧,帶著沉重的威壓劈向漩渦,匯聚的靈韻瞬間被抽走三成,陸硯舟右臂猛地一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經脈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鮮血順著手臂流淌到筆桿,又滴落在墨玉池面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瞬間被漩渦吞噬。
漩渦旋轉的速度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第二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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