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晨露未曦的官道時，陸硯舟正用靈韻細細梳理江白鷺右臂的經脈。青石硯中滴出的墨露在她傷口處凝成淡金色的薄膜，將那些蠢蠢欲動的蝕文肉芽牢牢鎖住。江白鷺抿著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仍強撐著翻看從靈捕司帶來的輿圖。
“殘卷澤外圍有三處古驛站，”她指尖點在輿圖西南角的標記上，“最靠近碑林的是‘斷墨驛’，據說百年前因一場墨災被廢棄……”
話音未落，車廂外突然傳來張隊驚惶的呼喊：“陸先生，江校尉，快看天上。”
兩人同時掀開車簾，剎那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只見東北方向的天際驟然亮起刺目白光，那光芒穿透雲層，將半個天空染成詭異的慘白。更令人心悸的是，無數泛黃的書頁正從白光中傾瀉而下，如同一場聲勢浩大的雪崩，朝著墨淵城的方向席捲而去。
“是城主府的方向。”江白鷺瞳孔驟縮。她曾在靈捕司秘檔中見過類似記載——上古蝕文災變前，也曾出現過“天書降世”的異象，實則是災厄的前兆。
陸硯舟的靈犀之眼劇烈刺痛，他能清晰地看見那些書頁上爬滿了扭曲的蝕文，每一個字元都散發著吞噬靈韻的惡意。“不好，是無字樓的後手，”他猛地轉頭看向江白鷺，“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我們安穩離開。”
話音剛落，最前沿的書頁已抵達城外。那些看似脆弱的紙片觸地瞬間，竟化作鋒利的黑色刀鋒，朝著路邊的行人和靈捕司隊員劈砍而去。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隊伍頓時陷入混亂。
“結陣！”江白鷺厲聲喝道，左臂的炭黑脈紋突然爆發出紅光。她雖無法再握刀，卻能憑藉蝕文異變帶來的感知，精準地指揮隊員，“左翼防禦，右翼掩護民眾後撤。”
陸硯舟沒有絲毫猶豫，點星筆在空中疾書。“守！”淡金色的符文在隊伍前方展開，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書頁化作的刀鋒撞在屏障上，發出密集的脆響，卻始終無法突破。
就在這時，東北方向的白光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陸硯舟抬頭望去，只見城主府的高塔頂端，一個模糊的虛影正緩緩凝聚——正是無字樓主的投影。
這一次，虛影的面容不再是完全空白。雖然五官依舊模糊，卻能清晰地看到嘴角那抹嘲諷般的弧度。他緩緩抬手，那些原本散落的書頁突然改變方向，如同受到指引的蜂群，朝著墨淵城的方向匯聚。
“文運者，民魂所聚也。”樓主的聲音如同無數人在耳邊低語，帶著蝕文特有的嗡鳴，“今日，便以爾等魂魄，祭我蝕文之門。”
隨著他的話音，空中突然浮現出無數條晶瑩的絲線——那是墨淵城積攢千年的文運之氣。此刻，這些象徵著文脈傳承的靈氣，竟被樓主的力量扭曲成鋒利的絞索，朝著城中驚慌奔逃的民眾纏去。
“瘋子！”陸硯舟目眥欲裂。他能看見那些被文運絲線纏住的百姓，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他們的瞳孔中迅速佈滿了蝕文，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
“不能再等了。”江白鷺突然抓住陸硯舟的手腕，炭黑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這些書頁和文運絲線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陣眼不在天上。”
陸硯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發現了什麼？”
“你看那些絲線的落點。”江白鷺指向城主府高塔，“所有絲線最終都匯入塔底，那裡才是能量源頭。”
陸硯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靈犀之眼穿透層層光幕，果然看見塔底的地面上，一塊人頭大小的晶簇正在微微發光。那晶簇通體漆黑，卻流淌著血液般的光澤，無數細密的蝕文在其中緩緩蠕動——正是由文運之氣和活人精血凝結而成的血墨晶簇。
“玉牌只是引導文運的媒介，”江白鷺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這血墨晶簇才是真正的陣眼。”
就在這時，樓主彷彿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虛影猛地轉向馬車的方向。“既然發現了，便留下來陪他們吧。”他嘴角的弧度愈發詭異，空中的書頁突然調轉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陸硯舟等人席捲而來。
“張隊，帶隊員掩護民眾撤退。”陸硯舟厲聲下令，同時將江白鷺護在身後，“我去毀掉晶簇。”
“我跟你一起去。”江白鷺毫不猶豫地說道，左臂的炭黑脈紋與空中的蝕文產生了奇異的共鳴，“我的手臂能感知蝕文的流動，可以幫你避開陷阱。”
陸硯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隨即重重點頭。他反手抽出點星筆，筆尖凝聚起濃郁的靈韻：“墨引訣·萬毫齊發。”
無數道淡金色的墨線從筆尖射出，如同暴雨般射向空中的書頁。那些化作刀鋒的書頁在墨線的衝擊下紛紛碎裂，在空中化作點點黑灰。趁著這短暫的空隙，陸硯舟一把抱起江白鷺，足尖在馬車上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城主府的方向掠去。
“蝕文絲線在左前方三丈。”江白鷺在他懷中急促地提醒，“右後方有書頁形成的漩渦。”
陸硯舟憑藉著江白鷺的指引和靈犀之眼的感知，在密集的攻擊中靈活穿梭。他能感覺到懷中的人兒身體在微微顫抖，卻沒有絲毫退縮。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靠近高塔時，血墨晶簇散發出的邪惡氣息愈發濃郁。陸硯舟能看見晶簇表面不斷有新的蝕文生成，每生成一個字元，空中的文運絲線就會變得更加粗壯。
“就是現在！”江白鷺突然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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