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254章 悲鳴核心(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冰冷的死亡撕裂了空氣,數以萬計的幽藍冰稜帶著凍結靈魂的尖嘯傾瀉而下。水墨江河的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凝結的幽藍冰殼寸寸加厚,奔流的水光被死死禁錮,畫卷邊緣的裂痕瘋狂蔓延。青石牆障更是重災區,在極致寒氣的侵蝕下,巨大的岩石結構脆如薄餅,大塊大塊的凍裂、崩碎,碎石混合著冰渣簌簌墜落,防禦圈肉眼可見地急劇縮小。

“癸亥年督水監!”

那七個金線繡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陸硯舟的靈犀之眼深處,更燙在他的神魂之上。萬年前滔天洪水、官員絕望悲吼的幻象碎片,與眼前這尊被怨念和蝕墨扭曲的戰傀左臂上的靛藍殘片,瞬間重疊,巨大的荒謬感與悲愴感海嘯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吼——!” 戰傀的咆哮帶著被褻瀆的狂怒,胸腔中的《禹貢》殘片搏動得如同失控的心臟,血光與墨氣翻湧得更加狂暴。它雙臂高舉,引動著頭頂那片毀滅性的幽藍寒域,更多的冰稜在瘋狂凝結,勢要將浮木上渺小的抵抗徹底碾碎。

“穩住!”陸硯舟嘶聲厲喝,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點星筆在指尖爆發出刺目的靈光。筆鋒疾舞,不再是防禦,而是凌空勾勒出數枚繁複的“固”字元文,狠狠拍向搖搖欲墜的青石牆障核心節點。符文融入石壁,如同注入一股強心劑,暫時延緩了崩塌的速度,碎石崩落的勢頭稍減。

另一側,江白鷺的情況卻越發兇險。右臂被那詭異的蝕文寒力侵入,整條手臂覆蓋著厚厚的白霜,麻木僵硬得如同冰雕。更要命的是,左臂那沉寂的蝕紋被這同源的陰寒力量徹底激怒,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在血肉筋骨中瘋狂攢刺,冰火交織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緊咬的牙關滲出鮮血。她左手死死扣住右腕,試圖穩住幾乎脫手的雁翎刀,刀身上黯淡的金光在幽藍冰稜的持續攢射下明滅不定。

“嘖,髒東西!”畫皮娘子帶著怒意的輕叱傳來。她肩頭那道被冰稜擦過的墨痕,深黑色汙漬頑固地盤踞在玉白的肌膚上,甚至隱隱有細微的蝕文紋路在汙漬邊緣蠕動。她指尖的緋紅光芒死死壓制著汙漬的擴散,但每一次冰稜破空的尖嘯,似乎都讓那汙漬產生一絲惡意的共鳴,牽扯著她的心神。

一道格外粗壯、尖端凝聚著暗沉蝕文的冰錐,如同窺伺已久的毒蛇,驟然穿透了水墨屏障一處被反覆衝擊的薄弱點,它沒有射向任何人,目標竟是四人腳下的巨大浮木。

“不好!”陸硯舟瞳孔驟縮。一旦浮木被毀,他們將徹底暴露在劇毒沼澤之中,任人宰割,他筆鋒急轉,一道“御”字元文倉促迎上。

冰錐與符文相撞,蝕文爆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汙染、削弱了符文的靈光。冰錐雖被炸偏了方向,但殘餘的力道依舊狠狠貫入浮木邊緣。

沉悶的碎裂聲讓人心膽俱寒,堅硬的浮木邊緣被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缺口,墨綠色的劇毒沼澤汙水瘋狂倒灌而入,刺鼻的腥臭和腐敗氣息瞬間瀰漫開來,腳下的立足之地劇烈傾斜晃動。

“啊!”江白鷺本就立足不穩,劇痛之下平衡頓失,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個被炸開的破口方向踉蹌滑去,冰冷的汙水已經濺上了她的靴尖。

“白鷺!”陸硯舟目眥欲裂,點星筆脫手飛出,筆尖靈光暴漲,化作一道金色繩索,電射而出,堪堪纏住江白鷺的腰身,將她猛地拽離了破口邊緣。巨大的拉扯力讓陸硯舟也悶哼一聲,氣血翻湧。

就在這千鈞一髮、心神劇震之際,陸硯舟腰間懸掛的青石硯,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低沉的嗡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響徹在陸硯舟的識海深處。原本溫潤沉寂的青石硯,此刻表面竟自行流淌起一層溫潤如水的玉質光澤,硯池中那取自筆冢、用以穩定畫皮娘子魂體的“定魂墨”,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驟然盪漾起一圈圈深紫色的漣漪。

這漣漪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時空的安撫力量,無視了狂暴的冰稜暴雨和翻湧的怨氣墨潮,精準地、輕柔地拂過戰傀胸腔內那枚瘋狂搏動的《禹貢》殘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陸硯舟的靈犀之眼驟然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這痛楚並非來自物理的衝擊,而是無數淒厲到極致的悲鳴、絕望的哭喊、瀕死的哀嚎,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貫穿了他的識海,那是被洪水吞噬的黎民,是力竭倒斃在堤壩上的民夫,是家園盡毀、妻離子散的滔天怨憤,這些聲音,並非來自外界,正是源自那枚《禹貢》殘片最深沉的烙印。

在這淹沒一切的悲鳴狂潮中,靈犀之眼的視野陡然切換。

不再是冰冷堅硬的甲冑與蠕動的蝕墨。眼前是無邊無際的、渾濁滔天的洪水,巨浪如同發狂的山巒,狠狠撞擊著一道搖搖欲墜的巨大堤壩。堤壩之上,無數螞蟻般渺小的人影在絕望地奔逃、哭喊、被濁浪無情吞噬。

畫面猛地拉近,聚焦在堤壩一段已然崩塌的缺口前。

一個身著浸透泥水的靛藍官袍的身影,正死死跪在泥濘與洪流之中。他頭上的烏紗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滿是泥漿的臉上。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卷殘破不堪的書冊,正是那頁《禹貢》殘篇,書頁被渾濁的泥水和……刺目的鮮血浸透,字跡模糊一片。

他仰著頭,對著肆虐的蒼天,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那扭曲的面容上,刻滿了無盡的悲慟、滔天的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那是守護失敗、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的錐心之痛。

陸硯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幾乎窒息。

就在這幻象中的官員仰天悲吼的瞬間,靈犀之眼的視角驟然穿透了時光與虛妄的阻隔。

官員那因極致痛苦而扭曲、沾滿泥血的面容輪廓,竟與眼前戰傀那鏽死頭盔下……隱約露出的森然白骨面龐的輪廓,在陸硯舟的視野中,詭異地、分毫不差地——重合了。

是他。

萬年前那位功敗垂成,最終以身鎮水的督水監,他的骸骨、他的滔天怨念、他至死守護的《禹貢》殘篇,竟被蝕墨汙染、被無字樓扭曲,化作了這具屠戮生靈的恐怖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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